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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风静静吹着，卷起地上细碎的枯叶。方才两难抉择摆在眼前，凤霞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抬眼，轻声选了第二条路。
这话一出，站在对面的赵景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眼间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
他死死盯着凤霞，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满心的不解与失望，却又当着旁人的面无从发作，只攥紧了双拳，周身气氛冷得吓人。
家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没有多余的争执，只是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温和：“凤霞，跟我走。”
不等赵景初再多言语，家旺便轻轻侧身，带着凤霞转身离开，一步步远离了满是僵持的院落。
一路无话，直至走进安静的小屋。
家旺停下脚步，抬手推开里屋的木门，温声开口：“你一直挂念的孩子，在里面。”
凤霞身子猛地一僵，心头积压多日的思念、愧疚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她快步上前，抬眼望去，小小的孩子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眉眼软糯，安稳又可怜。
这是她日夜牵挂、割舍不下的骨肉。
连日来的隐忍、纠结、煎熬尽数崩塌，所有的坚强轰然碎裂。
凤霞俯身一把将孩子紧紧抱进怀里，温热的眼眶瞬间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在襁褓布料上。
她压抑地呜咽出声，肩膀不住颤抖，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苦楚都哭出来。
家旺静静立在一旁，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任由她宣泄心底所有的情绪。
待凤霞情绪稍稍平复，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往后的日子，家旺包揽了屋里所有的活计。
天不亮就起身烧水做饭，一日三餐热饭热菜从不间断；凤霞和孩子的换洗衣物，他尽数收去清洗，搓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妥当，叠得整整齐齐送回屋中。
他任劳任怨，事事周全，把母子二人的衣食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半点不让凤霞操劳。
可凤霞心里的结始终未解，对他依旧心存隔阂、带着怨怼。
无论家旺做得多周全、多体贴，她始终冷着一张脸，从不主动搭话，眼神淡漠疏离，待他冰冷又生硬。
吃饭时，她低头沉默，不看他一眼；他递来温热的茶水，她淡淡避开；他轻声问候冷暖，她或是置之不理，或是语气冷淡敷衍。
从头到尾，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旁人看了都替家旺不值，可他本人却半点不在意。
他依旧日日细心照料，事事温柔迁就，从不怨怼，从不懈怠。
看着凤霞冷冽的侧脸，家旺眼底只有柔软的迁就，嗓音温和如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你还放不下。没关系，我不急。”
“我会一直守着你，守着孩子。你不愿理我，我就默默陪着，总有一天，你会原谅我的。”
凤霞抱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孩子，指尖微微一颤，却依旧不肯回头，心底的坚冷，迟迟不肯消融半分。
晌午的阳光斜斜洒进小院，落在泥地上，暖融融的。
陈家旺从镇上赶集回来，肩上挎着一个布袋子，额角浸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顾不得擦汗，兴冲冲地走到屋檐下，凤霞正坐在一条矮板凳上，低头轻轻哄着怀里的娃娃。
小家伙蹬着两只光溜溜的小脚，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哼两声。
家旺眼里漾起一丝柔和，伸手从布包里掏出来一双崭新的软底小布鞋。
鞋面是柔软的青布，针脚密密实实，鞋头上还绣了一朵小小的白梅花，做工精致，尺寸刚刚好适合娃娃的小脚丫。
“凤霞。”
陈家旺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跟前，小心翼翼把小布鞋递了过去。
“今早去镇上，瞧见铺子卖孩童的软鞋，想着娃的脚总是光着，秋天风凉，容易冻着，就顺手买了一双。”
凤霞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双小巧崭新的布鞋上。
她的心头猛地一动。
这些日子，家旺包揽了做饭、洗衣、挑水的活，日日忙前忙后，不求半句道谢。
可她一直冷着脸，不曾给过他好言语，总是刻意疏远，将他隔绝在外。
反观自己，一心挂念着从前的纠葛，竟从来没有想起，要去给孩子备一双鞋子。
愧疚如同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心上。
凤霞的喉间微微发紧，抱着孩子的手臂顿了顿。她没有立刻去接鞋子，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陈家旺，语气带着拘谨的客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歉意。
“家旺。”
“前些日子，是我不好。一直甩着脸子对你，百般冷淡，可你却还时时惦记着娃娃。”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自在：“真对不住。”
这句道歉来得突然，陈家旺微微一怔。
他捏着布鞋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眼底慢慢漫开浅浅的笑意，却没有得寸进尺，只是把鞋子轻轻放在凤霞的膝头。
“不用道歉。”
他的声音温厚平缓，没有半分计较的模样：“我做这些，不是盼着你马上赔不是。”
“娃也是可怜的，天冷了，该有一双鞋。只要你们母子安稳，我就知足了。”
凤霞垂眸，望着膝头那一双绣着小白梅的软布鞋，鼻尖微微发酸。
道歉只是出于良心的亏欠，却并不代表，她心里那道冰封已久的坎，就此跨过去了。
她伸手，轻轻拿起了那双小小的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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