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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集市上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凤霞正低头细细清点手里的铜钱，指尖摩挲着一枚枚温热的钱币，眼底是踏踏实实的安稳。
身旁赵景初替她拢好摊面上的蓝布，又弯腰将板凳摆正，顺手接过怀里熟睡的孩子，稳稳抱在臂弯，生怕抱着娃的她弯腰受累。
他们摊位隔壁，是卖竹篮竹筐的年轻姑娘，名叫秀兰。
秀兰年纪轻轻，独自守着一堆竹编物件摆摊，无人搭把手，方才一直默默看着凤霞两口子忙活。
她瞧得真切，赵景初模样周正，性子温和体贴，对凤霞百般迁就，做事利落又靠谱，半点不像乡下粗莽汉子。
看着凤霞被人这般疼惜，秀兰眼底悄悄浮起几分羡慕，心里也存了几分刻意的亲近。
方才人群拥挤，她堆放高处的几只细竹篮被过往行人蹭得歪斜，她故意扬声开口，朝着身侧的赵景初唤道：
“景初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搭把手？我篮子摆太高，风一吹就倒，我一个人扶不住。”
赵景初闻声转头，见她单薄一人，摊位凌乱，当即没有多想，抱着孩子上前两步，伸手稳稳帮她将歪斜的竹篮一一摆正、摞齐，还顺手替她把最靠边的几只挪进里侧，避开人流。
“这样稳了，风吹不动。”赵景初声音平和。
秀兰立刻露出甜甜的笑，抬头望着他，语气软乎乎的：“多谢景初哥，真是麻烦你了，我一个女孩子摆摊，真是处处不方便，幸好有你。”
赵景初淡淡摇摇头，转身回到凤霞身边。
本以为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谁知往后半晌，秀兰的求助就没断过。
一会儿是重物竹筐搬不动，轻声喊他帮忙；一会儿是零钱数不清，腼腆开口请他帮着核对；就连有顾客挑剔竹编纹路，她应付不来，也转头巴巴望着赵景初，想让他帮着搭话圆场。
次次都找他，熟稔得仿佛相熟多年的邻里。
凤霞坐在原地，手里依旧慢慢叠着剩余的布角，不言不语，可心底早已悄悄拢上一层淡淡的郁色。
她看得明白，秀兰哪里是真的处处为难，分明是借着孤身不易的由头，刻意亲近赵景初。
接连几次下来，凤霞终究心里不适，趁着无人光顾的空档，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别扭：
“你以后，别总帮她了。”
赵景初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凤霞垂着睫羽，指尖轻轻攥着手里的碎布，直白道出心底的不愿：“我看着不舒服。她事事都找你帮忙，太过殷勤了。”
她不是小气善妒，只是吃过太多人心险恶的苦，最忌讳旁人这般刻意贴近自己的枕边人。
赵景初看着她眼底藏着的酸涩与介意，瞬间懂了她的心思。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物件，侧身靠近她，语气温柔，却依旧带着几分心软的体谅：
“凤霞，别多想。”
“她一个姑娘家独自摆摊，无依无靠的，确实不容易。都是邻里乡亲，举手之劳而已，能帮就帮一把，没什么的。”
这话一出，凤霞心头那点委屈瞬间被堵得满满当当。
她抬眼望着赵景初澄澈坦荡的眉眼，他心思干净，从无歪念，可偏偏这份不分远近的善良，最是让她难受。
凤霞唇瓣轻轻抿起，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可她不容易，也不该次次麻烦你。你是我的夫君，该护着我、顾着我们的家，不是次次去帮旁人的。”
隔壁的秀兰隐约听见两人低语，偷偷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温润俊朗的赵景初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还刻意柔柔叹了一声，装作孤苦无依的模样。
赵景初看着凤霞别扭的模样，终于察觉自己太过心软，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当即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声哄道：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往后我注意便是，不再多搭话了。”
他心性纯粹，从无半分暧昧心思，只是见不得弱者为难。
凤霞望着他真诚的眼眸，心头的郁结稍稍散去，却依旧轻声道：“我不是不讲理，景初。我只是……怕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再生波澜。”
赵景初重重点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语气温柔：“我懂。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事，打乱我们的日子。”
集市人潮来来往往，日头晒得人微微发热。
凤霞刚把最后一点零碎布料收拾整齐，低头将铜钱小心裹进帕子里，没留意隔壁摊位的动静。
秀兰坐在竹篮后头，目光一直若有若无黏在赵景初身上。
方才赵景初答应凤霞不再多搭理她，便一直安分守在自家摊前，抱着熟睡的孩子，目光温柔落在凤霞身上，半分余光都没分给旁人。
这般独独偏爱妻子的模样，落在秀兰眼里，刺得她心里又痒又妒。
她不甘心。
凭什么凤霞历经劫难，还能得这样好的男人疼惜、事事兜底？而她孤身一人摆摊，无依无靠，无人问津。
秀兰咬了咬唇，心里悄悄生出一个歹念。
她趁着一阵人流挤过来的空档，故意身子一歪，脚下像是被竹条绊住一般，惊呼一声，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前栽去！
“哎呀！”
她算得极准，不偏不倚，直直跌向站在最边上的赵景初怀里。
柔软的身子重重撞进他胸膛，双臂顺势虚虚环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大半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软触碰，让赵景初浑身一僵。
他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儿，不敢乱动，怕惊醒孩子，一时进退两难，只能下意识抬手微微扶了一把，耳根瞬间唰地红透，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窘迫得手足无措。
“你、你快站稳！”赵景初声音都微微发紧，局促又慌乱。
秀兰埋在他肩头，故意缓了两拍才直起身，眉眼含着水光，脸色楚楚可怜，身子还刻意轻轻晃了晃，一副惊魂未定、弱不禁风的模样。
“对不起景初哥，人太多了，我、我没站稳……”
她抬眸，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满脸窘迫的赵景初，声音软得发糯，带着刻意的羞怯：
“多亏有你在，不然我这一跤，定要狠狠摔在地上了。”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凤霞闻声抬眸，一眼就撞进这幅刺眼的画面里。
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子直直扑进怀里，亲密相依，姿态暧昧。
日光明亮，将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半分遮掩都没有。
凤霞手里裹钱的帕子，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脸上的温柔淡得干干净净，眼底一瞬间落了一层寒凉。
她看得太清楚了——
方才人流虽挤，却根本碰不到秀兰的摊位。那一脚打滑，那身子倾倒，完完全全是她刻意为之。
就是故意摔、故意扑进赵景初怀里。
赵景初脸皮薄，从未与除了凤霞以外的女子有过这般亲近触碰，此刻羞得满脸通红，连忙轻轻推开秀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尴尬解释：
“你下次小心些。”
秀兰却依旧不依不饶，揉着自己的脚踝，蹙着眉小声呢喃：
“脚好疼……许是真崴到了，站都站不稳。景初哥，能不能再麻烦你扶我一下？”
她说着，又要往他身边靠。
这一刻，凤霞彻底冷了心。
她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不起波澜，可那平静底下，压着极致的委屈与介意。
她静静看着赵景初，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景初，抱孩子，收拾摊子，我们回家。”
没有质问，没有吵闹。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慌。
赵景初猛地回头，看见凤霞眼底那片褪去所有温度的冷清，心口骤然一紧。
他瞬间慌了，再也顾不上窘迫，也顾不上一旁装柔弱的秀兰。
他知道，这次，凤霞是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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