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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人生中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不在一条船上。会不会是在做梦呢?
陆军的火炮怎么可能追着水下四十多节狂奔的鱼雷打?
怎么可能隔着八百米的距离把它生生引爆呢?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他早就死在了那座战俘营里,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一场荒唐的幻想呢?
一个接一个问题在脑子里回荡。
轰!
又一声巨响,那门八八式高射炮开火了。
炮口的烈焰把林涛整张脸照得通红,也把他从臆想里拉了出来。
林涛僵直的目光重新转动,追着八八式炮口的指向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道水柱升起,细细白白的,自带没有殉爆。
难道没打中?
迟疑间,海星号侧舷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道白色的水线贴着船弦向着后方的一艘小货轮直奔而去。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八八高射炮的那枚75mm炮弹不足以引爆鱼雷,但冲击波改变了鱼雷的方向,让它擦着海星号的船弦游了过去。
林涛猛然闭上眼,又重新睁开,盯着不远处的陈归,眼中只剩下了狂热。
他见证了神迹,见证了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神迹,而这个人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陈归此刻还不知道林涛有这么多的想法,打掉威胁最大的两枚鱼雷后,重新走向了那门150重炮。
那三艘小鬼子潜艇还安安静静的停在发射深度上,离水面距离不足五米,看样子还准备继续发射鱼雷!
既然第一波威胁化解了,那接下来就该他收点利息了!
同一时刻,整条海星号上不断响起短促的汽笛声。
一盏大功率探照灯死死追着海面上一道白色水线左右急摆,向着两翼和后方的船只疯狂示警。
海胆号、海兔号上,探照灯依次亮了起来,四五道光柱在漆黑的海面上不断交错扫动着,汽笛声响成一片。
海水底下,三艘潜艇的头艇。
刚刚发射完第一波两枚鱼雷后,艇长西村一把拉开趴在潜望镜上的瞭望手,自己贴了上去。
他要亲眼看着那艘货轮沉没。
这次的任务是伏击一支货轮编队,命令上特意提醒过,目标是最前头那一艘,甲板上有一门陆炮,一定要小心。
西村心里冷笑了一声。
小心?
他带了这么多年潜艇,夜袭过的商船没有十条也有八条,还用得着对一条货轮小心?
双手扶着潜望镜慢慢转着圈,目光追着自己刚打出去的那两枚鱼雷。心里在默默算着距离。
最多一分半,那枚鱼雷就会狠狠撞上那艘货轮。
等把那艘货轮炸沉之后,再掉头收拾剩下那几艘船,这趟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潜望镜里,海水不断翻涌,时不时的糊住镜头。
皎洁的月色下,那艘货轮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黑乎乎的。
那个黑影子似乎动了。
看起来在向左转向?
西村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转什么向?
难道发现鱼雷了?
不可能!
西村下了结论,大晚上的一条商船凭什么发现这些潜伏在水下的杀手呢?
巧合,一定是巧合。
“阁下!”
身后副艇长压低声音请示:
“要不要接着打后面的目标,方位都对好了,鱼雷管可以注水了!”
“急什么!”
西村头也没回,两只手依旧抓着潜望镜,盯着那艘货轮:
“先打掉上头点名的那艘,剩下的让他们在恐惧中慢慢死亡,才是给他们最好的好礼物。”
说着,西村咂了咂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你想想,剩下那几艘船眼瞅着打头的那船被炸成个火球,那个怕呀,那个抖呀!啧啧,这不是享受是什么?等...”
话没说完,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潜望镜里,火光一闪,快的像是错觉一样。
西村眯起眼,出发前命令上那句话又涌了上来,那艘货轮甲板上有炮。
这是那门炮开火了?
他下意识往自己头顶上方瞟了一眼,随即嗤笑了一声,黑漆漆的,它怎么能发现自己呢!
要知道他们这三艘潜艇提前两天就已经躲在这儿了。
除非情报泄漏了,可就算情报泄漏,海面上也看不见水底下的东西啊。
这一点,他有绝对的把握。
下一秒,西村脸庞的笑容僵住了。
潜望镜里,鱼雷去的那个方向,先是腾起一团水柱,十来米高,应该是甲板上那门炮打的炮弹。
紧跟着,一声闷响顺着海水传了过来。
一道上百米高的水柱,在镜头里升起。
西村瞪着眼,一时之间都忘了喘气。
这怎么可能!
陆炮的炮弹怎么可能精确的命中一条以四五十节速度狂奔的鱼雷呢!
还是在夜里,这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年龄大了,眼花了。
要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白捡的便宜。
西村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重新把脸贴上了镜头上。
那艘货轮,这会儿已经慢慢转了过来。
西村十几年的海战进经验一眼就能看出,大部分鱼雷都落空了。
他心里不由得喝了声彩,好厉害的船长!
这反应、这眼力、这判断,搁帝国海军也是一把好手,可惜马上就要死了。
躲过一枚是运气,剩下的就没那么好运了。
潜望镜镜头里还剩的一枚鱼雷,正笔直的扑了过去。
陡然间,那艘货轮又有火光一闪而逝。
又开炮了?
西村脑子里猛的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一炮该不会是又奔着这一枚鱼雷来的吧?
镜头里,那枚炮弹落点腾起一团水柱,看起来不高,说明口径不大。
那枚鱼雷也并没有被引爆。
“哼!”
西村松了口气,嘴里嘀咕着:
“我就说嘛,哪能回回中!回回都中,那不是人,是神!”
随后,他重新盯着那艘货轮,心里开始倒数计时,就等着看鱼雷炸上去时腾起的那片火光。
十,九,八…一
咦~
数都数完了,怎么还没炸?!
这反常的一幕吓得西村心里有些发毛。
这时候,那艘货轮上灯光次第亮起,这是解除灯火管制了?
一盏探照灯扫了过来,在藏身处的这片水面上乱晃,
有了灯光的甲板上隐约能看到有两门炮的轮廓,其中一门,炮口对着的方向,好像是自己?
“中了!”
身后,听音兵压着嗓子向四周低吼:
“第一枚就中了!敌人肯定会被炸得四分五裂了!”
舱里传来一片压着声的欢呼声。
“那第二枚呢,中了吗?”
“怪了…第二枚没动静啊。”
听音兵疑惑的和他们瞎扯着:
“就响了这么一小声,然后...然后好像有金属擦过去的声音,难道鱼雷擦着船体跑了?”
西村透过潜望镜正盯着甲板看,听到这儿,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这下全明白了。
两门炮因为口径不一样。
第一门口径大直接把鱼雷引爆了,第二炮弹门口径小,炸不动五百公斤的鱼雷,可传入水中的冲击波硬生生把鱼雷炸偏了。
两发炮弹全都落在了鱼雷上方。
西村冷汗瞬间布满全身,他从没听过、更没见过这事,隔着小两千米,黑灯瞎火的用两门陆炮把两条四十多节的鱼雷一条炸碎、一条炸偏。
这还是人吗?
这他娘的又是个什么敌人?
“阁下,我们是不是...”
旁边一个水兵凑过来,想请示什么。
“啪!”
惊骇烧昏了头的西村反手就是一巴掌,大声嘶吼着:
“八嘎!下潜!紧急下潜!全速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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