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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搭在陈默掌心，顺着拇指往腕间爬。伤口已经摸不到了，陈默肩头残留着血，护甲里面湿了一片。
毒液卷起那片破开的甲，把边缘推远，免得继续扎进皮肤。
陈默看着这点小动作，手指往回收了一下，又摊开了。
毒液很喜欢这样待着。
有时候只是细细一缕，从陈默衣领里露出来，贴着颈侧，等陈默伸手碰。陈默嫌热，嫌麻烦，揪住往衣服里塞，毒液便换个地方再长出来。
军官在固定座里挣动，艇架上的卡扣被压得咯咯响。
超人膝盖抵住胸甲，手掌控制着下颌，神奇女侠收紧缠住双臂的长索，沿着地面挪了半步，避开崩出来的螺栓。
喘息的空当是这样挣出来的。
陈默听得见超人身后的金属响，低头拢住那条搭在手上的黑色，尽量说得快些。
“别再去找蝙蝠了。你看，我们现在是真的有点谈离婚的样子了，旁边还围了一圈劝架的，丢不丢人。”
毒液把末端抬起来，贴近陈默面罩。
“蝙蝠会关住你。”
陈默舌尖抵着口腔里的伤，没急着出声。
“蝙蝠一直看着你。”
“我知道。”
“会把你关起来。”
那只白色的眼睛在军官脸上撑得很大。毒液想往前，腰部被长索卡住，黑色便从肩头拉长，顶着声波留下的伤，往陈默面前凑。
“你明明知道。”
毒液越说越急。
陈默很会替别人想。街上有人受伤，蜘蛛先过去看看；有人在喊，蜘蛛要知道在喊什么。毒液贴着陈默的身体，见过陈默嘴上骂得难听，伸出去的手又轻又稳，抱着救出来的人还要低头检查。
这份习惯也长进了毒液身体里。
刚才红衣服的快人来回救那些士兵，毒液的触手会避开。穿着一样的外星护甲又怎么样，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谁还能立刻伸手去杀。
蝙蝠不一样。
蝙蝠清醒，能站，知道陈默会疼，还把那么多能够制服陈默的东西准备得好好的。现在毒液在替陈默挡着，将来这些东西会用到谁身上？
陈默知道，陈默还要拦。
第一任宿主挑得太好，也有这样的坏处。
哪怕没有一起经历过，但毒液却能感知到纽约，感知到些反复落在陈默身上的苦。太多次了，陈默撑着身体爬起来，身上的伤长回去，心里那些东西仍在原处，下一次还得带着走。
轮到哥谭，毒液想把眼前最危险的那个杀掉，陈默又伸手抓住了毒液。
蜘蛛怎么总有那么多舍不得。
“你会死。”毒液说。
黑色从掌边垂下，搭在陈默腕上，像是在等陈默点头。陈默若肯答应，毒液还能从艇架里爬出去，还能把蝙蝠找出来，这副新身体很强，刚才挨的几下也还撑得住。
陈默握住那一小段，轻轻拉离手腕。
“会。”
毒液的嘴张着，嗓子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无所谓了。”
这句话说出来，陈默胸口松了一些。面甲里面有血腥味，肩头那块新长好的肉碰着潮湿的衬层，黏得难受，挪动胳膊时还有一阵往骨头里钻的酸痛。
死侍、金刚狼，酒神因子，能让陈默活下来的本事攒了不少。
下回再有这种好事，最好顺便找找有没有能止疼的，暂时管用也行。
蜘蛛侠上一次被从战衣里剥出来，哭得连句骂人的话都拼不全，事后想起来，多少有点损害英雄形象。
英雄一样的壮烈牺牲有什么不好？
活下来以后呢？
布鲁斯守在床边，陈默喝完水，听见外面的动静，想起楼下还有那么多吸过笑气的人。医生还在救，戈登还在忙，彼得捂着让陈默打坏的胸口来看陈默，坐下来先问好不好。
陈默看着那张脸，哪好意思说，哥谭完蛋了，等着毁灭吧。
陈默舍不得这句话落到眼前这些人身上。纽约救过那么多回，轮到哥谭，怎么也得伸手试试，眼下能站起来的英雄越来越多，有了超人，有了女侠，还有陈默，事情总归有得做。
那时候已经想好了，所以陈默接着问名单，想着趁坏东西死了赶紧把空出来的地方收拾收拾。
无悔这件事，说出来有人会生气，陈默也不想把那几具尸体请回脑子里，天天念着，逼着掉两滴眼泪。
遗憾的事有。彼得胸口伤成那样，陈默看见就难受，脑子里反复转着抡向柱子的那一下，恨不得能退回去把手松开。
陈默看向彼得。
小蜘蛛正把第二根蛛丝拉紧，脚抵着固定座，身体往后靠。
发力的时候，红色面罩跟着向下低了低，呼吸比平时浅。陈默知道那片胸甲下面还青着，知道那几根断掉的骨头是谁打的。
这笔账让陈默疼。
死在货场里的那些人，陈默实在分不出同样的心疼。
世界要是肯照着陈默的意思长，得省多少事。
肯救人的，肯好好过日子的，把日子过下去；喜欢踩着别人找乐子的，早些滚远，别再让人收拾那些血。
想得挺美。
往下再想一点，陈默又会觉得，既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为什么还要容许那些东西在眼前蹦跶？
法庭放回来，监狱关不住，尸体都未必能安分，那就再换个办法，总得找到能把事情办成的路。
陈默清楚这念头正在变得危险。
伸出去救人的手还在，握紧以后想砸死谁，也越来越有主意。
毒液承接了这份暴躁，把蝙蝠放在了名单前面。陈默现在拿不出一句“杀人是不对的”来教训毒液，货场里那些尚未凉透的尸体，也不大适合给这种训话捧场。
“这回听我的。”陈默说，“蝙蝠的事，我来。”
毒液把黑色从陈默手里拉回去，军官的指头扣住固定座，压出了几道深痕。
陈默看着那些痕迹，嘴角牵了牵。
在纽约的时候，陈默也是一回接着一回往前走。好不容易推上去的东西，眼看着往下滑，再伸手，肩膀抵住，能挪多少就先挪多少。
到了哥谭，换了座山，石头又压过来了。
叫西西弗斯来，兴许还能交流一点肩周炎的治疗心得。
陈默不知道把蝙蝠留下来，究竟能让这块石头往上挪多少。
陈默知道放手以后，下面还有一座城。
陈默无悔。
百死无悔。
他不会放弃，不会后悔，拯救哥谭，拯救这个宇宙。
百死无悔，说起来怪好听。
陈默身上这些恢复的本事，真能让陈默比常人多试许多次。每次都得疼，每次都得站起来，哪一次会成，轮到伸手的时候才能知道。
至于做错了怎么办，陈默嘴里的血已经够多，暂时还没能咬出个答案。
“蜘蛛侠。”
彼得的声音近了。红色手套按住陈默肩甲，摸了摸破开的边缘，指尖蹭过下颌，沾到从面甲下沿渗出来的血。
“嘴也伤着了？”
陈默看着面前那对眼片，想随口糊弄过去，嘴唇从齿间松开，伤口愈合时那点细痒跟着冒了出来。
从醒来开始，陈默就在咬。
裂口长好，牙齿重新陷进去。
笑着说话的时候会松开，安静下来，又咬回原处。疼痛有个具体的位置，比脑子里那些没处落下的念头好受些，何况挡着面甲，谁也看不见。
陈默已经有点习惯了。
“最近有点馋肉了，回去叫阿福做全肉宴吧，我想吃烤全羊。”
彼得没有跟着笑，拇指擦过陈默颌侧的护甲。
面罩挡着，两只蜘蛛只能这么看着，彼得的手停了片刻，沿着肩头滑下去，握了一下陈默的胳膊。
“别咬自己了，留着咬别人。”
“你这教育方式让蝙蝠听见，得给你另开一堂课。”
“先把这边打完。我陪你听。”
陈默笑出了一口气。
蝙蝠侠站在艇架另一侧，目光扫过陈默肩头的裂口，又看向护腕。
“发射面朝里偏了。校正一下，下一次我给你位置。”
陈默照着提醒把护腕转回来，毒液在固定座上挣动，伸出的黑色朝蝙蝠侠抬起。那只垂在披风旁的手已经搭上腰带，陈默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超人，女侠，帮我把肩颈露出来。二号，外面这些交给你，别让它再搭到梁上。”
陈默将肘侧移位的护甲压回去，沿着被撞歪的固定座走近。毒液的眼睛跟着移动，头从长索旁边伸出来，仍在等陈默改变主意。
陈默把掌心贴上那片黑色，发射面再次停在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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