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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凡抱着海洋进了厨房，一股热气夹着油香扑面而来。灶台上柳楒楒手拿锅铲，锅里的青菜翻得滋啦响，杨秀琴在案板前切土豆丝，刀起刀落，笃笃笃的，丝切的很是均匀。
“妈，猪头肉，等会切一盘。”
王一凡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案板角上。
柳楒楒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手里锅铲没停。
“这猪头肉哪来的啊？”
杨秀琴放下刀，解了塑料袋，掀开油纸。一块整猪头肉，拆了骨压制定型，酱红透亮。
她拿起刚才切土豆丝的刀，在水池边冲洗了一下，从边上薄薄切了一片，切面皮、筋、肥、瘦四层分明，最外一层猪皮呈琥珀色，带胶质透亮，光下泛着油光。
往里肥肉卤成半透明浅酱色，瘦肉暗红偏棕，纹理松软。
杨秀琴把刀放下，捏起那片肉，转向灶台正往锅里放盐的柳楒楒。
“楒楒，尝尝。”
柳楒楒锅铲没放，侧过身来，想腾出手去捏，杨秀琴嫌她手上沾上油，摇了摇头，直接把肉片递到她嘴边。
“张嘴。”
柳楒楒就着嘴边的肉片咬进嘴里，嚼了两下，肥肉一抿就化，瘦肉酥烂不柴，香料味干净。
她嚼着嚼着，眉头轻轻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王一凡。
“明天年三十了，刘颖怎么来了？”
王一凡抱着海洋靠在门框上，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啊……楒楒姐，你怎么知道是她来了？”
“这猪头肉，就她家街上那家老铺子，我们仨吃到大，我能不知道这味？大过年的，谁会专门跑六合买这个？”
柳楒楒把嘴里的肉咽了，锅铲翻了两下青菜，盛出来。
杨秀琴在旁边没说话，又切了块塞王一凡嘴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转身去切土豆丝了。
海洋在王一凡怀里闻着香味，睁着眼，东张西望。
厨房里的油烟味、菜香味、灶火的热气，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听到妈妈的声音，小嘴微张着，偶尔咿呀一声。
柳楒楒把炒好的青菜端到后面的菜板台上，刷了下锅，又起锅倒油，隔着厨房喊了一声，“你把他抱走，厨房油烟大，别呛着他。”
“你儿子看你看得正起劲呢。”
“看什么看，他连我脸都看不清。”柳楒楒拿抹布擦了擦灶台，“你去耗子家把诗琪拎回来，她带小黑去跟耗子家了。”
王一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海洋，小家伙正盯着灶台方向的柳楒楒咿呀着。
“海洋，我们去找姐姐玩好不好？”
海洋也不懂他在说什么，小脑袋转来转去，往柳楒楒那边看，嘴里咿呀了两声。
王一凡把他往上抱了抱，从厨房门口走开，穿过院子，从侧门出去。
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玩鞭炮，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七八岁，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挂小鞭，一个一个拆下来，放在地上，拿点着的香头去戳。
引线嘶嘶一响，一个个捂着耳朵往后缩，炮仗啪的一声炸开，硝烟味儿散在巷子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王一凡抱着海洋走过来的时候，几个小孩抬头看见他，连忙不玩了，站了起来。
有个孩子起头叫了一声“大大”，旁边几个小的跟着叫，有的叫“一凡哥”，有的叫“一凡叔”。
王一凡低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上散着的几个没炸的炮仗。
海洋在他怀里睁着眼，小脑袋转来转去，嘴里咿呀呀呀叫得欢。
“你们几个，玩的时候小心点，点着了不准用手拿，不准往人身上扔。”
几个小孩齐声应着，其他人的话可以当耳旁风，站他们面前的可是让全村的狗闻风丧胆的王一凡。
还有村里的调皮孩子，谁没被他揍过？
揍了也是白揍，爸妈都不会为他们出头。
王一凡没诗琪的时候，专管村里的一帮皮孩子，他们之间互相有矛盾，打完了，还要互相扯着去找王一凡评理。
以前的孩子王，可不是叫着玩的，现在这帮年龄小一茬的孩子，也是听王一凡的威名成长的。
“一凡哥，你们去哪啊？”那个大孩子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一下海洋的小脸。
“去找诗琪，你们看到她没？”
“诗琪早上跟我们玩的，后来带着小黑说要去浩子哥家找大黄玩了。”
大孩子伸手想再碰一下海洋的小脸，又缩回去了，大概是怕王一凡说他。
海洋在王一凡怀里歪着头，看了那大孩子一眼，嘴里咿呀了一声。
大孩子咧嘴笑了，回头冲那几个小的喊了一声：“海洋叫我大大了！”
几个小孩都凑过来看，王一凡抱着海洋又往下蹲了蹲身子。
海洋被一圈小脑袋围着，也没怕生，小脑袋转来转去，看这个看那个，嘴里咿咿呀呀的，小腿在王一凡怀里蹬了两下。
“叫哥哥！”
“叫大大！”
“叫爷爷！”
那个让海洋叫爷爷的七八岁孩子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王一凡一只手抱着海洋，另一只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脑袋上。
“大成，我有一年多没打你，你胆子又起来了是吧，你让谁叫爷爷啊！”
大成捂着后脑勺，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一……一凡……一凡哥，我妈说过，按辈分，诗琪应该叫我爷爷。那诗琪的弟弟也应该叫我爷爷啊，我没算错啊！”
王一凡可不想跟个七八岁的毛孩子去扯辈分，祖上都是从东南西北迁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家祖宗当时怎么混的，自己现在还得管个别小屁孩叫叔，还连累了自己闺女和儿子。
“你妈说的那是辈分，辈分归辈分，你才多大？你让海洋叫你爷爷，过年你给他发压岁钱啊？”
大成抹了一把眼睛，抽抽搭搭地说：“我……我给诗琪买糖。”
王一凡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海洋站起来，看了看周围这帮小孩。
一圈小孩憋着笑，年龄大点的看年纪小的忍不住要笑出声，连忙伸手捂住，腮帮子鼓鼓的，像一群含着水的青蛙。
大成还捂着后脑勺，眼泪挂在脸上，委屈巴巴地仰头看他。
“滚蛋，不准躺猫尿了，不过年，你就叫诗琪妹妹，不准告诉你妈啊。”
说完，刚转身要走，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你们去我家店里，找诗琪小姨，跟她讲，我说给你们一人一块泡泡糖。”
大成眼睛一亮，眼泪立马收了，咧嘴笑起来，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知道了，一凡哥！”
旁边几个小的跟着起哄，推推搡搡地往巷子那头马路方向跑，大成跑了两步又回头，朝王一凡怀里的海洋挥了挥手。
“海洋，哥等会再来跟你玩！”
海洋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转过去看那群跑远的孩子，嘴里咿呀了一声。
王一凡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吃亏了啊，回旋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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