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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凡抱着海洋上了楼。还没到二楼，就听见上面人声嘈杂，比平时热闹多了。
上了楼梯口一看，靠窗那张方桌边围了好几个人，坐着的有七个，其余的都是站着看的，分散在桌上几人的周围。
柳国庆坐在靠窗那面，外套已经脱了，袖子撸到手肘，面前的零钱只剩几张一块的和一张五块的，他眼睛盯着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对面坐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圆脸平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面前的钱厚厚一摞，正笑呵呵地看着柳国庆。
这人比较陌生，王一凡没有印象，应该就是老陈口中的老陆家女婿。
王志强站在柳国庆身后，背着手，歪着头看桌上的牌，眉头皱着，时不时俯下身跟柳国庆嘀咕两句。
王志强平时不怎么爱玩牌，实在拗不过才会上桌，但爱看，站人后头指点江山比谁都来劲。
这一帮人，王一凡扫了一眼，都是附近村里的、街上做小生意的熟脸。
巷子东头跟王一凡家新房子隔了几家的刘麻子、开三轮拉货的大李、退休的陈老师，也叫老陈。
还有街南边修自行车的瘸腿老吴，剩下几个也都是平时在老陈店里打牌的老面孔。
最远的也就是老陈他们村平时在开发区那边做包工头的洪大头，平时连街面上都不怎么来，今天也不知道谁喊来的。
柳国庆面前三张牌扣着，手按在牌背上，那个老陆家的女婿笑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拿牌在桌上敲了敲。
“叔，闷到底，我跟。不过咱们说好，闷到底可就不能中途看牌了啊。”
坐在老陆家女婿斜对面的那人突然把牌一扣，往桌中间一推。
“我弃牌。”
说着把牌反着插进桌中间的湖里，动作很快，连牌面都没让旁边人瞄到一眼。
王一凡看了那人一眼，二十来岁，瘦长脸，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
这人他认得，老陆他们村的，跟老陆家邻居，叫赵军，平时就在街上晃荡，也没个正经事做，据说家里给相了几回亲，都没成，人家嫌他懒，所以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以前在老陈店里见过两回，都是看别人打牌，自己不上桌，今天倒是坐上来了。
赵军弃了牌，往椅背上一靠，摸出根烟准备点上，眯着眼看剩下的人打。
王一凡伸脚踢了踢赵军的椅子腿。
坐在椅子上的赵军身子一晃，夹着烟的手差点戳到自己鼻子上。
他转过头，眉头拧着，嘴刚张开要骂，等看清是王一凡，怀里还抱着个小孩，那副凶相立马散了，换上笑脸，快得跟翻书似的。
“唉！一凡来啦。”他把烟从嘴里拔下来，往耳朵上一别，“有小孩，不抽了，不抽了！”
这小子比王一凡还大好几岁，小时候家里穷，人又瘦，陈辉和刺猬那帮半大小子初中毕业后也在街上混，逮着他就欺负。
王一凡那会儿看不过去，帮着说过几回话，后来陈辉那帮人多少给他点面子，不怎么动手了。
赵军记这个情，每次见到说话都带着客气，不客气也不行啊，别说人家二叔那时候是配手铐和棍子的，就是护着他的柳楒楒那也是远近闻名。
王一凡没接话，低头看了看他面前那堆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厚厚一摞，跟桌上其他几人面前那薄薄几张比起来，扎眼得很。
“喊我爸他们回家吃饭，等我们走了你再抽，你平时不是不打牌的吗？今天怎么上桌了，还赢了这么多。”
赵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讪讪地往对面努了努嘴。
“我们这不是刚跟着学会这炸金花嘛，都是新手，都是新手，我运气好。”
话音刚落，桌上那边忽然“啪”一声响。王一凡转头看去，柳国庆把手里三张牌往桌上一亮，嗓门跟着拔起来。
“呆比，又是个散牌！”
老陆家女婿笑呵呵地把牌摊开，一对五，不大，但比柳国庆手里那三张不挨着的散牌大多了，其他人牌不行，早弃了。
他伸手把锅底往自己面前一搂。
柳国庆之前面前那几张一块的、五块的，最后那几张也归了人家，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低头看了看光溜溜的桌面，愣了一会，站起来。
“不玩了不玩了，今天这手气，邪了门了。”
他刚站起来，眼角一扫，看见王一凡站在赵军边上，怀里还抱着海洋，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柳国庆伸手把海洋从王一凡怀里接过去，海洋被挪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公公，嘴瘪了瘪，又趴在他肩膀上合了眼。
王一凡乐了，这么吵，这小子都能睡着，这可真是自己亲儿子。
柳国庆抱着外孙，脸上的丧气劲儿散了点，拍了拍海洋的背。
“走走走，回家，今天运气是差到家了。”
王一凡一看就知道，老丈人今天肯定没少输，问了一句：“爸，输了多少？”
“一百。”
“一百？”柳国庆刚说完，刚才站在他背后看牌的王志强看完了一局牌，也转过头来，“一百个屁！借我的一百呢？回去记得还我！”
王一凡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这俩爹可真行，洗澡都舍不得掏钱的两人，回来就跑这送两百给人家。
“爸，输了就输了吧，回家吃饭了。”
柳国庆抱着海洋往楼下走，王志强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那一百块钱的事。
王一凡落在最后，拍了拍赵军的肩膀，打了个招呼。
“你玩着，我们先回家吃饭了。”
赵军正低头看牌，被他拍了一下肩膀，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行，一凡你先忙，改天聊。”
王一凡转身刚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哥们儿，等一下。”
他回过头，是那个老陆家女婿，嘴里那根烟已经点上了，夹在手里，笑呵呵地看着他。
“来都来了，坐下玩几把呗？炸金花，简单得很，一学就会。”
老陆家女婿笑着指了指刚才柳国庆空出来的椅子，手里牌一摊，做出个邀请的姿势，眼神很客气，很热情。
他在王一凡跟赵军打招呼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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