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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看着伸在面前的手，已经冲洗干净，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再往上，袖口处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衬。
她看了看自己的脏手，一把伸过去，握上了他的手，凌执用力一拉，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江离站起身，膝盖软了一下，凌执的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上臂：“小心。”
“谢谢。”江离站稳之后松开了他的手，随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又抖了抖头发。
一时间，尘土飞扬。
凌执看着她，嘴角无奈的弯了一下。
江离抖完身上的灰，看了他一眼：“走吧。”
说完转身朝村口的方向走去，凌执跟在后面，看着她握着水微微发抖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前一后的穿过忙碌的救援现场，往村口走去。
回到通讯车附近时，队员们围在简易折叠桌旁吃着饭。
赵峰最先注意回来的两人，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饭盒，起身走过去。
他一把拉住江离的胳膊，把她往餐桌方向带：“祖宗，饿坏了吧？快快快，过来赶紧吃饭，专门给你留了一盒肉最多的。”
凌执跟在后面，眉毛微微一挑：“？”
赵峰权当没看见，把江离摁在一个空位上，一边帮她打开餐盒盖子一边絮絮叨叨：
“刚刚老凌回来没看见你，又返头去找了，我都怕他没找着人，等一下饭菜全冷了，帮你捂着呢，快吃快吃。”
凌执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在江离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他伸手拿过江离搁在桌面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又递回到她手边：“先洗洗手。”
江离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又倒了一点冲了冲手指，拿起筷子吃饭。
凌执就着她剩下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手指，也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餐桌上，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在江离和凌执回来之前，重案组的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可自从两人落座，大家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便默契地收了声。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海风声和吃饭声。
老张突然端起自己的饭盒，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咂了咂嘴：“啧，坐这吃也太多沙子了，我牙口不好，得找个避着点风的地方才行。”
王跃立刻站起来接话：“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特色菜呢，沙沙口感的。”
赵峰也跟着站起来，端着饭盒朝不远处努了努嘴：“我看那边就不错，避风，走走走。”
三人火速离场，走到了并不避风的不远处，避免被血溅到又能吃到瓜。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陆涛，演都不演了，直接起身，端起饭朝那三人走去。
内勤三人组错愕的看向那四人，眼里都是对于他们不仁义的谴责。
周斌战战兢兢地开口：“我........”
江离突然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那三人直接吓一跳，饭都不要了，直接跑了。
眨眼之间，餐桌旁就只剩下了江离和凌执两个人。
海风悠悠地吹过，卷起沙子在空荡荡的桌脚边打了个旋。
凌执没抬头，说：“今天的事，回去之后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江离应：“嗯。”
“行动流程、判断依据、开枪时机、每一次决策的理由，都要写清楚。”
“好。”
“专案组会开会讨论这件事，到时候你可能需要当面说明情况。”
“我知道。”
谈话结束。
凌执沉默了一会，又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先跟我说一句：‘凌执，我要开枪了。’你说了，一切都好办。”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江离：“你要不说，我就只能按规矩办，将你擅自开枪的情况如实上报，到时候流程走起来，你我都麻烦。”
“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江离埋头扒饭，头也没抬，随口道，“你按规矩办事上报就行，我和章鱼哥多熟悉熟悉，指不定还能处成好朋友，他以后给我大开后门呢。”
“别人是吧？”凌执咬牙，“江离，你告诉我，会怎么样？”
江离：“抱歉，我独来独往惯了，你们程序的那一套，我不习惯。”
江离预想中的劝说或发怒都没有到来。凌执只是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她终于抬起头，发现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看什么？”江离挑了挑眉。
凌执依旧盯着她：“江离，你撒谎。你不说，是因为你是怕连累我，对不对？”
江离嘴边的冷笑还没勾起，凌执继续说下去：
“你怕自己判断出错，而一旦事先告知了我，我出于信任下了令，如果局势失控，我作为总指挥，就要承担盲目信任、决策失误的责任。”
“所以你选择一个人扛下来，是不是？”
江离嗤地笑了一声：“凌队长，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
凌执没有笑，心里也没有半分轻松：“我是信你没错。但那是基于对你能力的信任，是基于对你对宋莲生行为模式和判断习惯的了解。”
“都是有判断标准、有依据的，不是盲目的信任，你告诉我你的判断，我自然会用我的标准去衡量、去做决定。”
“是吗？真的没有因私废公吗？”江离心里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她的右手食指重重的点在了餐桌上，把桌子都戳的摇了摇。
她身体前倾逼近凌执，咬牙切齿道：
“宋莲生点名要我去见她，如果不是你拦着，第二次爆炸根本不会发生，后面这些惨剧也不会有，你还敢说没有因私废公？”
凌执看着她满眼怒火，忽然苦笑：“你这个人，真的好没道理。”
“之前你说，为什么每次被抛下的都是你，世道不公，如今程序站在你这边，你又反过来指责它。怎么做，在你眼里都是错。”
江离噎了一下，随之怒火更甚：“程序正义？你还好意思说程序正义？”
“我就是选择了那该死的程序正义，才没有一枪打爆她的头，让她有机会引爆那个炸弹，那两个特警，本不该死的。”
江离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他们本可以活下来的，凌执。”
“每次我选择相信你、收敛自己，换来的都是血淋淋的结果。你说，我还能信你吗？我该不该信你？”
凌执安静的等她发泄完，才开口：“你说完了？”
江离硬梆梆道：“说完了。”
凌执：“那轮到我了吧？”
江离一脚踹在桌子上，气鼓鼓的抄起双手，转过身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不让你去见宋莲生，理由之前说得很清楚，没有半分私心，”凌执继续说，“江离，我是总指挥，在行动中，我绝不会被个人情绪而影响判断，将那么多人的性命置于险处。”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即使我再想偏帮你，我不会，也不能。”
江离哼了一声。
凌执：“还有，关于是否击毙宋莲生这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她双手被铐，身上经过搜查，有两名警员贴身看守，在这种情况下，她是怎么引爆炸弹的？”
江离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褪去。
她看着凌执严肃的表情，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罕见的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是了，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凌执继续分析道：“显然，第三次爆炸是独立设置的，只与她藏身处及周边几栋楼的炸药相关联。”
江离点头表示赞同：“没错。”
凌执又问道：“而且她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既然如此，她逼你单独赴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离：“说得对。她策划了这么大一盘棋，肯定也摸清了你的底细，知道你又古板又人机，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交换条件。”
凌执被噎了一下，闭了闭眼，才继续道：“……而且你也注意到了，她的作案手法，和你当年的如出一辙。”
江离反应过来：“所以……”
凌执点了点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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