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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禾没想到烟雨城热闹的街道上还有这么静谧的地方。那是一间小小的书肆,招牌上写着“念禾弟弟的书肆”,字体一看便知,是苏念稻自成一派的笔迹。
“这是四弟开的?”
“嗯!”苏念穗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来找四弟誊抄、求墨宝的人越来越多,光是柜台上的长案上都要放不下了……
又怕放在铺子里不小心压了折了,四弟就有了单开一个书肆的想法。”
苏念穗像个小导游,蹦蹦跳跳过去开门,“也是巧了,正好铺子旁边的杂货铺要转卖,离铺子近,又方便四弟兼顾铺子,全家都支持四弟盘下来。但……”
“怎么了?”
“四弟不愿用账上的钱,他说要靠自己把铺子给盘下来!他接了很多单子, 昼夜不停地写,写了一卷又一卷,手腕都差点写废了,娘跟爹都劝他悠着点,但他死倔……”苏念穗挠了挠头,“搞得我跟二哥都不好意思偷懒了……”
所以,这是四弟凭借自己的能力攒下的第一个铺子。
苏念禾无比欣慰。
门一开,书肆里的布局尽收眼底,左侧摆了五六排书架,但因为新开不久,所以还没有放满。
让苏念禾震惊的是,这些书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孩童启蒙、科举刚需、经史书籍……
而是四弟一本本默写出来的孤本书籍,也就是苏念禾留给他的书单。
虽说达不到元氏藏书阁、河东裴氏藏书阁中孤本藏书的规模与稀有程度,但也是难得一遇的好书,而这些书架上挂了牌子写了“租借”两字。
“不是售卖,只借阅吗?”
苏念稻听到阿姐的声音,连忙从右侧古香古色的书案前站了起来。
抬眸那刻,他的心脏扑通扑通震颤,目光多停留了几拍。
我阿姐最好看!
不接受反驳!
晃了下神后,苏念稻才想起来回话:“嗯,目前只借阅,不售卖,且每本书一次性只借两日,须按时归还。”
“你就不怕他们损坏书籍?”
苏念稻摇了摇头:“不怕,这些书根据稀缺程度押金也不同,十两银子起步,上不封顶。
如有损坏可根据损害程度扣掉赔偿,也是为了激励大家爱护书籍。”
苏念禾看着这个小机灵鬼又问:“那若是有人不小心将孤本藏书丢了呢?或者损毁了呢?”
“若是丢了、损坏,押金全扣。”
苏念稻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都在我脑袋里,再默写出来就是了。”
苏念禾再问:“那若是借阅者用这两天时间全部抄录下来呢?”
苏念稻眼藏星辰,狡黠的好似一只灵狐:“自己出笔墨纸砚,自己出人工,完了还要给我租借的钱,怎么看也是我赚了……”
苏念个点了点头:“那倒是!里外里纯赚,怎么都不亏。”
四弟这小脑袋瓜子最随她!
而且能来这里借书的,学问上可有点门槛,也能稍微筛选些素质高的。
但万事万物都不能太绝对,也有很多读书厉害,人品低劣的人……
而她走最后的一个书架,驻足停了下来。
“募缘区?”苏念禾越发觉得四弟心思沉稳、思虑周全,“有点意思……”
“让阿姐见笑了。”苏念稻挠了挠自己的头,“收到的书还不太多,后续可能会慢慢好起来……”
“四弟,募缘区,是什么意思?让大家把不用的书拿过来吗?”苏念穗歪着头,随手翻看了几页,也有不太明白。
苏念荞的心思不在书上,只对着画上的果实流口水:“啊呜!”
苏念稻摆了摆手,严肃地说:“这个不可以!”
苏念禾提他回答三妹:“四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不断充盈自己的书库呢!
虽是募缘但是有偿,目的是将闲置的书籍流通起来,可抵扣租金,可以书换书,也可以花钱购买,一举多得!”
苏念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其实是跟阿姐学的,募缘书籍与淘金铺的理念同出一辙,都是将闲置的东西盘活。”
苏念禾看过左边的区域,向右侧走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弟的书案,上面还摆放着他未抄录完的文稿,镇尺、宣纸、狼毫、墨香……
苏念禾甚至能想象到四弟端正地坐在这里,废寝忘食抄书的情景。
书案的后面有几个架子,类似放衣裳那种,是用来晾干字画的,再后面的几个架子是分类放置抄录好的经卷的。
流程嘛,一般先付定金,按约定时间来取墨宝,核验无误后,将尾款一次性补齐,在登记册上签字按手印后可以取走。
苏念禾单手抱着小妹,腾出另一只手随机抽取了几份,只一个月未见,四弟的字写得更好了。
念稻体自成一派,在结构与笔锋上,又精进了不少。
倒是书案上的一沓纸吸引了苏念禾的注意,它是未装订的,说明还没有完成。
苏念禾拿起一看:“这是?孤本——注释?”
“嗯,孤本藏书晦涩难读,多为古今用语不通,读音有别,指代不明,词不达意,令人费解。
若是给每本中的字、词、句写明注释,那么就能帮助人理解其意……”
“单本注释?”
“其实稻儿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是想把手中的孤本全部标明注释后,再看能否基于共性,再汇总编撰。
最终的目标是能够编撰出一本通解版本,也就是说可以用这一本当作钥匙,去解大多数的孤本藏书。”
“那不就是孤本词典?用来查阅孤本古籍的阅读工具?”苏念禾几乎脱口而出,她没有想到的是四弟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宏伟远大的抱负。
为孤本古籍作注解?
说起来那可是文坛大儒醉心研究的领域,亦是很多人眼中最枯燥乏味的事情,可如今四弟却有这样的志向。
他就好像一个勇士,大胆向前走着。
“词典?”苏念稻的眼睛闪着光,意气风发,再也掩饰不住他的少年气,“这个名字好!若稻儿真能编撰出来一本,就用这个名字!”
“好!那阿姐就等着四弟早日编撰出雏形。这个过程道阻且长,望君不要气馁。”
苏念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稻儿还小,我可以失败,但唯独不会放弃。
一年时间不够那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总能理出个头绪。阿姐就等着为我编撰的孤本词典亲笔提名吧。”
说话间,小五小六脚下生风来喊苏念禾他们吃饭了。
“阿姐、三姐、四哥,新出锅的大油包,闻着味儿都要香迷糊了!”
“娘亲说马上就要开门迎客了,抓紧时间吃一口……”
趴在苏念禾肩头的小妹,立马支楞起自己的耳朵,她舔了舔舌头,晶莹剔透的哈喇子都要拉丝了,馋得她不停吞咽口水。
“包包,吃包包,啊呜,窝要啊呜……”
苏念荞的脑袋还有节奏地跟着一点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饿了好几顿,没吃过饭呢。
“来了!”苏念禾几人将“念禾弟弟的书肆”上了锁,回家吃饭。
大油包子里放的可是最肥的油边,咬上一口,满嘴流油!
甭提多香了!
为了给娃们解腻,孟耕娘还熬了金澄澄的小米粥,咬口包子,吸溜口米粥,简直就是赛神仙!
“娘,太好吃了!再来两个!”
“我也还要!”
“这个你不吃了?那……给我呗?”
“想得美!这是我的,谁说我不吃了?”
包子成倍骤减,吓了孟耕娘一大跳。
要知道那可是满满两大锅包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全部吃了个精光!
苏守田连指头肚都舔了:“还是人多吃得香啊!”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诚不欺我啊!”孟耕娘感慨。
感慨归感慨,每次看到做的饭被吃了个精光,这个当娘的都好像受到了最大的嘉奖。
等着他们把桌椅板凳收拾好,将店门一开,新老主顾们已经蜂拥而至。
当他们看到苏念禾时,眼前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只愣愣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万籁寂静之后,众人的声音如同火山爆发。
“天爷啊!世间竟有这么超凡脱俗的美人!也太好看了吧?”
“人美,衣服更美,我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样式呢!”
“难道是京城里新时兴起来的?”
“样子有些奇怪,可是穿在店老板身上,就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掌柜的,还有这样式的衣服吗?我要一件!”
“我也要!这颜色真是太雅致了,真不敢相信若是穿在我身上能美成啥样?”
一楼大厅里轰嘈嘈一片,衣服还没个影子呢,这些人到为了衣裳归谁,险些大打出手。
苏念穗赶紧言明:“各位叔伯婶子,不好意思,阿姐身上的衣裳是绝版,整个大夏国只此一件!抱歉了抱歉了!”
“啊?只那么一件?”众人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同款的总有吧?钱不是问题,就看中款式了!”
苏念穗拿阿姐当了半天活字招牌,趁热打铁:“一模一样的布料没有,但是同系列不同款还能做,这可是纯手工高定版,价格没得商量,要先付定金……”
“我要!”
“我也来一件!”
“就看上这件了,千金难买我乐意,买!”
“慢些,一个一个来……”
就在大家登记地热火朝天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两个人,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造孽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你们也敢拿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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