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正文 第189章 他手上有我那一单

正文 第189章 他手上有我那一单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第二百四十三天,上午九点三十八分。

    园区调度室。

    那张对折的旧纸放在长桌中间偏那一头,万有金的右手按在上头。

    “这一张上头有一个数。”他说。

    他把那只手抬起来了。

    他把纸展开。

    那是一张登记联,巴掌大,浅黄,上头有横格,格子里的字是手写的。

    纸的左边有一道毛边。

    “各位都知道一号楼是干什么起家的。”万有金说。

    “三年半以前,一号楼三层,蔡三平那个组。”

    “那个组一年出的数,是这个园区最好的。”

    “这一张是那个组的登记联。”

    “日子是四年前的十一月。”

    “上头写着一笔进账。”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九点四十分。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裴长河刚才那点笑没有了。

    乜连成把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

    富广田低着头。

    “底下那一栏,”万有金说,“写着经办人。”

    他把那张纸转过来,往长桌这一头推。

    他推到桌子中间就停了。

    他把手指按在那一栏上头。

    “陈九斤。”

    调度室里静下来。

    那十几个人都往长桌这一头看。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手去够那张纸。

    他看着桌上那张纸看了大概四秒。

    那四秒里他没有说话。

    他这二百四十三天见过很多张纸。

    这一张他见过。

    不是这一张的样子——是这一张上头那个数。

    那个数他记了四年。

    “万经理。”他说。

    万有金抬起头。

    “我说四样。”

    “说。”

    “第一样。”陈九斤说。

    “这张纸是登记联。”

    “登记联不在汇款那个人手上。”

    “汇款那个人手上那一联是柜台给的,白的,上头有柜台的章。”

    “这一张是黄的,没有章,格子是我们这儿自己印的。”

    “这一张只在一个地方:登记处那本凭证册。”

    “第二样。”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张纸的左边。

    “这张纸左边有一道毛边。”

    “毛边的意思是它是撕下来的。”

    “不是剪的,剪的边是齐的。”

    “不是复的,复的纸没有毛边,纸色也不是这个色。”

    “它是从册子上撕下来的。”

    “撕的时候是往右撕的,所以毛边在左边。”

    “往右撕,说明这一张贴在册子的右页。”

    九点四十五分。

    “第三样。”

    “撕下来一张,册子上就少一张。”

    “四年前十一月那本册子还在。”

    “旧档三个箱子第一百零一天我点过,第一百五十五天我又点过。”

    “凭证册的那一摞在第三个箱子。”

    “把那本调出来,翻到十一月。”

    “少的那一张的位子上,会留着一条毛边。”

    “那条毛边跟这张纸的毛边对得上。”

    “对得上就说明这一张是从那本上撕的。”

    “这一样今天就能办。”

    万有金坐在那一头。

    他的手还搭在桌沿上。

    “你说这些没有用。”他说。

    “撕不撕的,纸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知道。”陈九斤说。

    “所以还有第四样。”

    “第四样是这张纸上的一个地方。”

    他往前坐了一点。

    “各位谁离得近,看一眼收款那一栏。”

    “账号那一行,一共十几位。”

    “前头那些位,墨是一个色。”

    “最后四位不是。”

    “最后四位墨重,笔画粗,压在底下有东西。”

    “那四位是盖着写上去的。”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坐得近的三四个把头凑过去了。

    乜连成把身子探过桌子。

    他看了大概五秒。

    “重。”他说。

    “最后那四个数,重。”

    万有金的手离开了桌沿。

    他往前伸手,去拿那张纸。

    他的手快要够到的时候,另一只手先按在纸上了。

    那是乜连成的手。

    乜连成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把手掌摊开按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别动它。”乜连成说。

    “这张纸是我的。”万有金说。

    “这张纸是从册子上撕的。”乜连成说。

    “他刚才说了。”

    “撕的东西不是谁的。”

    九点五十分。

    靠墙那一排。

    老周从九点整坐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过。他刚才只点过一次头。

    他开口了。

    “继续。”

    两个字。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回过头。

    陈九斤看了老周一眼。

    “那我说完。”

    “这张登记联是一式两份。”

    “这是我们这儿四年来一直的规矩,今天也是。”

    “一份贴登记处的凭证册。”

    “一份月底跟着月结送账房。”

    “账房那一份,四年前十一月的,还在账房的柜子里。”

    他抬起头,往靠墙那一排看。

    “今天把账房那一份调出来。”

    “两张一块儿摆在这张桌子上。”

    “看那个账号的最后四位。”

    “对得上,我今天什么也没说。”

    “对不上——”

    他停了一下。

    “对不上,就说明这两张里头有一张被人改过。”

    戴眼镜的把笔放下了。

    他往身边那个年轻人偏了一下头。

    “你去。”

    “四年前十一月的月结,凭证联那一沓。”

    “找到那一笔,整沓拿来。”

    “不要抽,整沓。”

    那个年轻人站起来出去了。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万有金坐在那一头。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这六十一天瘦了,那件灰夹克的肩线塌在肩膀外头。

    九点五十五分。

    “万经理。”陈九斤说。

    万有金没有抬头。

    “我说一样您可能没想到的。”

    “您今天把这张纸拿出来,是要钉我。”

    “可这张纸上被人动过的地方,不在写我名字那一栏。”

    “写我名字那一栏,墨是原来的墨,笔是原来的笔。”

    “那一栏没有人动过。”

    “被动过的是收款那一栏。”

    “改我名字,是往我身上按。”

    “改收款账号,是往别处按。”

    “往哪儿按,我今天不猜。”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可有一样是能说的。”

    “能改这一栏的人,有三个条件。”

    “第一,他碰得着登记处那本册子。”

    “第二,他碰得着账房那一份,要不然两份对不上,月结当月就露。”

    “第三,他得知道改哪一位不显眼——账号十几位,改前头显眼,改后四位不显眼。”

    “三样都占的人,四年前在这个园区不多。”

    “不是三层的组员。组员碰不着册子。”

    “不是账房。账房碰得着自己那一份,碰不着登记处的册子。”

    “碰得着两头的,是登记处的人。”

    他抬起头。

    他第一次看着长桌那一头。

    “万经理。”

    “四年前十一月,您在哪个位子上。”

    调度室里安静了。

    万有金没有说话。

    裴长河转过头看他。

    乜连成的手还按在那张纸上。

    “他在登记处。”

    说这句的是霍师傅。二号楼来的那个。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打算说。

    “三年前调走的。”他说。

    “他在登记处干了两年多。”

    十点整。

    万有金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

    “霍老弟。”

    “你今天倒是记得清楚。”

    “我记得清楚是因为你那两年天天贴票。”霍师傅说。

    “我送东西过去,你趴在桌上贴。”

    戴眼镜的把本子翻了一页。

    他没有看万有金。

    他往记录那个位子上看了一眼,那儿现在是空的。

    他自己拿起笔。

    “万有金。”

    “嗯。”

    “你今天说三条。”

    “前两条我记下来了,两条都不成立。”

    “第三条你拿了一张从旧档册子上撕下来的凭证联。”

    “撕册子这一样,我先记一笔。”

    “至于纸上那个数,”他停了一下,“等那一沓拿来再说。”

    “我把话说在前头。”戴眼镜的说。

    “今天这一张纸,你是拿它告人的。”

    “可这一张纸从册子上撕下来的时候,你就成了另一样。”

    “告人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动过的纸,这一样在我们这儿有个说法。”

    他把笔尖点在纸上。

    “他不再是告的那个。”

    万有金没有再说话。

    那个年轻人回来了。

    他抱着一沓纸,纸沿都磨圆了。

    他把那一沓放在长桌中间。

    “四年前十一月。”他说。

    “一共四十一张。”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都没有动。

    戴眼镜的伸手要去翻。

    外头走廊上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那脚步声在调度室门口停了。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人,一边一个站在门内侧,没有再往里走。

    然后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五十上下,身量不高,穿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袖口挽起来一点。

    他手上什么也没拿。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一块儿站了起来。

    椅子在水泥地上响成一片。

    陈九斤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睛落在那个人的两只手上。

    那个人的左手小指上有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拨算盘或者按计算器的人才有的。

    三个月以前,果河站那间小屋,一个戴蓝套袖的会计坐在桌子后头,右手边放着一把算盘。

    骆守成走到长桌那一头,在最尽头那把空椅子前站住了。

    他没有立刻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子中间。

    一张巴掌大的黄纸,一沓四十一张的旧凭证,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

    “都坐。”他说。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