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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一整面墙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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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八天,上午十点十四分。

    孟坎北,出城七里,那栋楼。

    十点十五分。

    楼门开着。

    陈九斤站在楼道里。

    “段豹。”

    “嗯。”

    “你守着门口。”

    “外头那些人,一个也不许进来。”

    “为什么。”

    “进来的人多了,脚印就乱了。”

    “地上那些灰是三年的。”

    “今天要是叫二十个人踩一遍,往后谁也说不清今天以前有几个人进来过。”

    段豹往门口走。

    他在门内侧站住了,两只手垂着。

    外头那三十来个人里,有一个往前走了两步。

    那是小卖部老太太的大儿子。

    段豹没有说话。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站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可他也没有走。

    他站在门外头,往里看。

    他一直站到中午。

    陈九斤往里走。

    一层楼道,两边各一间屋。

    左边那间,就是刚才开着门的那一间。

    右边那一间门关着。

    门上没有锁。

    他没有去开右边那一间。

    他先进左边这一间。

    那间屋很长。

    从门口到那一头,二十来步。

    靠北墙立着架子。

    铁的。

    十点二十七分。

    架子从这头排到那头。

    陈九斤走到第一个架子前头。

    他数。

    架子是六层。

    每一层横着摆东西,一台挨一台。

    他数第一层。

    十四台。

    他数第二层。

    十四台。

    第三层,十四台。

    第四层,十四台。

    第五层,十四台。

    第六层,十四台。

    六层,一层十四。

    八十四台。

    他往那一头走。

    这间屋里只有这一排架子。

    八十四台。

    他退出来,进右边那一间。

    右边这一间跟左边一样长。

    也是一排架子,六层。

    他数。

    八十四台。

    他上二楼。

    楼梯在左边这一头。

    这一样跟他这三天在小卖部门口坐出来的一样。

    二楼也是两间。

    靠楼梯这一间,架子六层,满的。

    八十四台。

    另一间,架子六层。

    上头三层是满的。

    底下三层是空的。

    十点四十六分。

    空的那三层上头,架子的横杆是干净的。

    没有灰。

    不是没有装过。

    是本来就没有装。

    三层,一层十四。

    四十二台。

    他从二楼下来。

    他站在楼道里。

    他把本子拿出来。

    他写。

    一层左:八十四。

    一层右:八十四。

    二层左:八十四。

    二层右:四十二。

    他把四个数加起来。

    二百九十四。

    他站在楼道里。

    他把本子往前翻。

    翻到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一一二〇除十,一一二。减十,一〇二。除零点五,二百零四。

    他在那一行底下又写了一行。

    实数:二百九十四。

    他在旁边又写了一行。

    一〇二除二百九十四,等于零点三四七。

    他看着这两行。

    段豹在门口那儿。

    “九斤。”

    “嗯。”

    “多少台。”

    “二百九十四。”

    十一点整。

    段豹没有说话。

    十一点整半。

    “我那天说不少于两百。”陈九斤说。

    “实数是二百九十四。”

    “那你说少了。”

    “我说少了。”

    “少了九十台。”

    “少了三成。”

    段豹站在门口。

    “那也算对。”

    “算对,可是我得记一样。”陈九斤说。

    “记什么。”

    “我那天按半个千瓦算一台。”

    “实数出来,是零点三四七。”

    “零点五比零点三四七,大了四成四。”

    “我那个数大了四成四,算出来的台数就小了三成。”

    “这一回小了不要紧,我说的是不少于两百,二百九十四也是不少于两百。”

    “可下一回要是我拿这个半个千瓦去算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不一定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得把这一回记下来。”

    “记的是:我用四年前一家机房的数,去算今天这栋楼,大了三成。”

    他在本子上写。

    四年前那个数用在今天,偏大四成四。往后再用,先减三成,或者重新问一家。

    他把笔盖上。

    楼门口。

    陈九斤走出来。

    岑师傅还坐在台阶上。

    他从十点十三分坐到现在。

    外头那三十来个人还在栅栏门那儿站着。

    “岑师傅。”

    十一点十三分。

    岑师傅抬起头。

    “我要抄一样东西。”

    “抄完我请您看一遍。”

    “抄什么。”

    “那些东西上头,每一台前脸上有一块小牌子。”

    “牌子上有一串号。”

    “字母加数字。”

    “我不抄全部。”

    “二百九十四台我抄不完,抄完天就黑了。”

    “我抄三十条。”

    “一层左边抄十条,一层右边抄十条,二层抄十条。”

    “从架子最上一层第一台起,往下数,隔九台抄一条。”

    “为什么隔九台。”

    “隔着抄,是为了不叫人说我挑着抄的。”

    “从头到尾按同一个法子往下走,谁来看都能照着数一遍。”

    岑师傅坐在台阶上。

    “你抄这个干什么。”

    “今天这栋楼开了门。”陈九斤说。

    “门是您开的,三十来个人看着。”

    “可门今天开了,明天可以再关上。”

    “关上以后,里头的东西可以在一夜里搬空。”

    “搬空了,往后谁再来看,看见的就是一栋空楼。”

    “到那时候,今天站在这儿的三十来个人说什么都行。”

    “说有的,说没有的。”

    “谁也拿不出东西来。”

    “所以我今天要抄下一样能对的东西。”

    “三十条号。”

    “往后哪一天这些东西在别处出现,那三十条号还是那三十条。”

    岑师傅没有说话。

    上午十一点二十二分到下午一点四十分。

    两个钟头十八分钟。

    十二点四十分。

    一层左边那间抄完了。

    十条。

    一层右边抄完了。

    十条。

    二层抄完了。

    十条。

    陈九斤从二楼下来。

    他手上是本子。

    他走到台阶那儿。

    岑师傅站起来了。

    陈九斤把本子递过去。

    “岑师傅,您看一遍。”

    “我看不懂那些号。”

    “您不用看懂。”陈九斤说。

    “您跟我进去,我念一条,您照着那块牌子看一眼。”

    “对得上您就点个头。”

    “对不上您就说。”

    “三十条都看?”

    “三十条都看。”

    “那要多久。”

    “不到半个钟头。”

    “为什么非要您自己看。”

    陈九斤站在台阶下头。

    “因为我一个人抄的,那是我抄的。”

    “您跟我一块儿看过的,那是我们两个看过的。”

    “这两样不一样。”

    两个人从楼里出来。

    三十条,一条一条核过。

    有一条对不上。

    那是二层第七条。

    陈九斤抄的时候把一个字母抄成了另一个。

    他当场改了。

    他在原来那个字母上划了一道,没有涂黑,在旁边写上对的。

    两点十四分。

    他在那一行末尾添了四个字:本人抄错。

    “岑师傅。”

    “嗯。”

    “底下我想请您写一行。”

    “写什么。”

    “写:以上三十条,系本人在场时逐条核对,属实。”

    “底下您签名,写今天的日子。”

    岑师傅站在台阶上。

    他没有立刻答。

    “陈师傅。”

    “嗯。”

    “我签这一行,这算不算我惹祸。”

    栅栏门那边站着三十来个人。

    陈九斤站在台阶下头。

    “算。”

    岑师傅抬起头。

    “您今天签了这一行,往后会有人来找您。”陈九斤说。

    “找您的是谁,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来,我也不知道。”

    “我不能跟您保证没有人来找您。”

    “谁跟您这么保证,那个人是在哄您。”

    岑师傅站在那儿。

    “那我不签。”

    “行。”陈九斤说。

    他把本子收回来了。

    他往栅栏门那边走了两步。

    “陈师傅。”

    他停住了。

    “我不签,是不是就没事了。”

    陈九斤转过身。

    两点二十八分。

    “不是。”

    “今天这道门是您开的。”

    “三十来个人看见了。”

    “这一样今天已经过去了,谁也收不回去。”

    “您签不签,改的不是往后有没有人来找您。”

    “那改的是什么。”

    “改的是往后有人问起来的时候,纸上有没有您自己写的一行。”

    “有那一行,那是您说的。”

    “没有那一行,那就是别人替您说的。”

    台阶上那个人站着没有动。

    栅栏门外那三十来个人也没有出声。

    岑师傅伸出手。

    “笔。”

    陈九斤把笔递过去。

    岑师傅在台阶上坐下,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写。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他写完了。

    他签了名,写了日子。

    他把本子递回来。

    陈九斤接过去。

    他没有立刻合上。

    他看了一眼那一行。

    “岑师傅,谢谢您。”

    “别谢。”岑师傅说。

    他站起来,往栅栏门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了。

    “陈师傅。”

    “嗯。”

    “那些东西上头,除了那块牌子——”

    两点四十四分。

    “还贴着别的。”

    陈九斤抬起头。

    “贴着什么。”

    “纸条。”

    “白的,手写的。”

    “我刚才跟你进去看牌子,看见了。”

    “不是每一台都有。”

    “有的有,有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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