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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硬盘上写着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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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八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孟坎北,那栋楼。

    两点四十八分。

    陈九斤又进去了。

    他没有走远。

    他走到一层左边那间屋,站在第一个架子前头。

    他弯下腰,看最上一层第一台。

    那一台前脸上有一块小牌子,上头是号。

    牌子右边,贴着一张纸条。

    白的。

    大概两指宽,一指半高。

    四角有胶,胶已经发黄,边上翘起来一点。

    纸条上是手写的字。

    蓝色圆珠笔。

    他没有念。

    他先往下看第二台。

    第二台上没有纸条。

    牌子右边那一块是空的,可是那儿有一片颜色浅的方印子。

    贴过,撕掉了。

    撕的时候胶还没有干透。

    干透了再撕,纸会一层一层留在上头。

    这一块是整个揭下来的。

    整个揭下来,说明贴上去没多久就撕了。

    他往下看第三台。

    有。

    第四台。

    没有。也没有印子。

    他数。

    下午两点五十三分到三点四十分。

    四十七分钟。

    他从二楼下来。

    他站在楼道里,把本子摊开。

    一层左:八十四台,有纸条的三十一台,有印子没纸条的九台。

    一层右:八十四台,有纸条的二十八台,有印子的十一台。

    二层左:八十四台,有纸条的三十五台,有印子的六台。

    二层右:四十二台,有纸条的十八台,有印子的两台。

    他把四个数加起来。

    有纸条的:一百一十二台。

    三点四十六分。

    有印子的:二十八台。

    他在底下写了一行。

    一百一十二加二十八,一百四十。二百九十四台里头,一百四十台贴过纸条。

    他把本子合上。

    他往楼门口走。

    楼门口,台阶上。

    栅栏门那边还站着三十来个人。

    从上午九点二十分到现在,走了七八个,又来了五六个。

    段豹站在门内侧。

    高凯站在台阶底下。

    陈九斤在台阶上站住了。

    “各位。”

    栅栏门那边的人转过来。

    “我要念一样东西。”

    “念给各位听。”

    “念以前,我先说三样。”

    “头一样:我念的是纸条上的字。”

    “纸条贴在那些东西的前脸上,白的,两指宽,手写的。”

    “纸条上写着什么,我念什么。”

    “第二样:我不说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那些字后头是什么。”

    “我今天没有开过一台那样的东西。”

    “我不会开。我也不打算学。”

    “我要是开过一台,往后我说的每一句,各位都得先问一句。”

    “问哪一句。”

    “问他是从纸条上看的,还是从里头看的。”

    “我不给各位这一问。”

    “第三样:我为什么当着各位念。”

    “因为我一个人念,那就是我一个人听见的。”

    “各位听见了,那就是三十来个人听见的。”

    “今天以后,这些纸条可能撕掉。”

    “那些东西可能搬走。”

    “撕掉搬走以后,我说我念过,没有用。”

    “今天各位听见了,那就不一样。”

    “各位听见的是字。”

    “字是能记住的。”

    “三十来个人记同一样东西,撕不掉。”

    栅栏门那边没有人说话。

    三点五十八分。

    小卖部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大儿子扶了她一把。

    陈九斤转过身,往楼道里走了三步。

    他站在一层左边那间屋的门口。

    他从这个位置往外说话,外头听得见。

    “第一张。”

    “一层左,架子最上一层,第一台。”

    他念。

    “南岭县医院。”

    外头没有声音。

    “第二张。”

    “一层左,最上一层,第三台。”

    “果河镇卫生院。”

    “第三张。”

    “最上一层,第六台。”

    “白土镇卫生院。”

    “第四张。”

    “最上一层,第九台。”

    “南岭县医院。”

    高凯站在台阶底下。

    他把小本翻开,跟着写。

    “第五张。”

    “第二层,第二台。”

    “界河卫生所。”

    “第六张。”

    “第二层,第五台。”

    “南岭县医院。”

    “第七张。”

    “第二层,第八台。”

    “孟坎第二医院。”

    四点十分。

    栅栏门那边有人出声了。

    那是小卖部老太太。

    “孟坎第二?”

    陈九斤停下了。

    他从屋里走出来,走到楼门口。

    “老太太,您说。”

    老太太站在栅栏门那儿。

    “我在那儿住过院。”

    “什么时候。”

    “前年。”

    “前年开春,我腿摔了,在那儿住了十九天。”

    台阶上,岑师傅坐在那儿。

    他抬起头。

    “我娘也在那儿住过。”他说。

    “三年前。”

    栅栏门那边,站在最后头的一个中年人开口了。

    “我孩子在那儿生的。”

    栅栏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陈九斤站在楼门口。

    “各位。”

    “我刚才说过,我不说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这一样我现在还是这么说。”

    “我念的是纸条上的字。”

    “纸条上写着孟坎第二医院。”

    “我不知道那台东西里头是什么。”

    “各位心里怎么想,是各位自己的事。”

    “我不替各位想。”

    小卖部老太太站在那儿。

    她的手抓着栅栏。

    “那你接着念。”她说。

    四点二十二分。

    “第八张。”

    “第二层,第十一台。”

    “孟坎第二医院。”

    “第九张。”

    “第二层,第十四台。”

    “南岭县医院。”

    “第十张。”

    “第三层,第一台。”

    “果河镇卫生院。”

    念到第十七张的时候,陈九斤停了一下。

    他把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

    “高凯。”

    “嗯。”

    “你上来念。”

    “我念到第十七张,一层左最上三层完了。”

    “你从第四层第二台起。”

    高凯上了台阶。

    他进屋。

    “第十八张。”

    “一层左,第四层,第二台。”

    “南岭县医院。”

    高凯念了十四张。

    “第三十二张。”

    “一层左,第六层,第十三台。”

    “孟坎第二医院。”

    高凯出来了。

    “九斤哥,我念完这一间了。”

    “一层左,三十一张,念完了。”

    “换一个。”陈九斤说。

    栅栏门那边,二十个骨干里走出来一个。

    那是柏树森。

    段豹在门内侧站着,没有拦。

    四点五十三分。

    柏树森进了一层右边那间屋。

    “第三十三张。”

    “一层右,最上一层,第二台。”

    “南岭县医院。”

    柏树森念到第四十张。

    “第四十张。”

    “一层右,第三层,第七台。”

    “白土镇卫生院。”

    柏树森出来了。

    “九斤,我嗓子哑了。”

    “歇着。”陈九斤说。

    “我进去。”

    他进了一层右边那间屋。

    他走到第三层第七台旁边。

    他往下找第八台。

    第八台没有纸条。

    第九台没有。

    第十台有。

    “第四十一张。”

    “一层右,第三层,第十台。”

    他把脸凑近那张纸条。

    屋里光不好。

    那张纸条上的字比前头那些小。

    不是一样的笔迹。

    前头那四十张,字都是一个人写的。

    一样的起笔,一样的收尾。

    这一张的字往右斜。

    写的人手急。

    急着写完的,多半是临时加上去的。

    他把头往旁边偏了偏,让门口的光进来一点。

    他看清了。

    外头等着。

    高凯在台阶底下,笔停在小本上。

    栅栏门那边三十来个人看着那道门。

    屋里没有声音。

    五点十八分。

    “九斤哥。”高凯说。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九斤。”段豹说。

    陈九斤站在那个架子前头。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站在那儿的时候,脑子里过的不是眼前这张纸条。

    过的是二百六十八天以前的一个早上。

    那天早上,一片空地,天还没有亮。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朝下。

    他把通讯录第二条删掉了。

    第二条是一个地方的名字。

    删的时候他用了两秒。

    他没有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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