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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章 对面第一句报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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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天,早上八点三十二分。

    孟坎北,那栋楼,一层左边那间屋。

    八点三十三分。

    免提开着。

    那个手机放在地上,屏朝上。

    先是一阵空的电流。

    然后有声音出来了。

    三个字。

    “陈小满。”

    门框那边,阮玉兰抬起右手,捂住了嘴。

    她没有出声。

    段豹站在屋子中间偏后一点。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

    陈九斤坐在手机旁边。

    他把笔落在纸上。

    他写。

    八点三十五分半。头一句:三个字。人名。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

    隔了大概六秒。

    “南岭县医院。”

    “血透室。”

    陈九斤写。

    八点四十一分。第二句:地方。两截。中间停了一下。

    电话那头又停了。

    这一回停了四秒。

    “我知道她在哪张床。”

    段豹动了。

    他一步跨到手机旁边。

    他弯下腰,右手往那个手机上伸。

    陈九斤抬起左手。

    他没有看段豹。

    他的手抬到胸口那个高度,手心朝下。

    八点四十七分。

    段豹的手停住了。

    停在离手机三寸的地方。

    他把手收回去了。

    他退了半步。

    他没有站回原来那个位置。

    他站在那儿,离手机一步。

    陈九斤把笔重新落在纸上。

    他写。

    八点四十四分。第三句:我知道她在哪张床。

    他写完了。

    他没有答。

    电话那头等着。

    三分钟。

    屋里没有人出声。

    那个手机的屏亮着,上头那串号还在走秒。

    电话那头开口了。

    “你听见了吗。”

    陈九斤把笔尖点在纸上。

    他写。

    八点五十八分半。第四句:你听见了吗。

    九点整半。

    他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一道竖线。

    他没有答第四句。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

    那一句说得比前头快。

    陈九斤跟丢了。

    他抬起右手。

    段豹开口了。

    三个字。

    “慢一点。”

    电话那头停了。

    九点零六分。

    那一停,是三秒。

    就在那三秒里头——

    有一样别的声音进来了。

    不是那个人的声音。

    那是从他那一头的背景里进来的。

    远一点。

    隔着东西。

    一个女声。

    不是说话,是念。

    念完,停了一下。

    又念了一遍。

    一模一样的两遍。

    然后那个声音没有了。

    电话那头那个人重新开口了。

    这一回他说得慢了。

    “我说,你妹妹——”

    陈九斤开口了。

    这是他接通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等一下。”

    电话那头停了。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把本子在膝盖上放平。

    “你那边刚播了一句。”

    “女的,念了两遍。”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那句话我听不清。”陈九斤说。

    “我这几天耳朵不好使。”

    “隔着这个电话,我听不出那句话里头是哪几个字。”

    “可我听得出它是什么样子。”

    “头一截短。”

    “中间停了一下。”

    “后一截长。”

    “后一截里头有两个数。”

    九点二十一分。

    “念完停了大概两秒,又照原样念了一遍。”

    “两遍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没有多,一个字都没有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陈九斤说。

    “我知道会那么念的地方不多。”

    “车站会那么念。”

    “可车站的念完不停两秒就重来,车站的中间会有别的声音。”

    “医院会那么念。”

    “医院走廊那种,头一截是喊人,后一截是叫他去哪儿。”

    “后一截里头有两个数:几楼,几号。”

    “念两遍,是怕人没有听见。”

    屋里安静了。

    门框那边,阮玉兰的手还捂在嘴上。

    陈九斤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手机。

    “你刚才说,你知道她在哪张床。”

    “我信。”

    “我今天不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说一样我刚才听见的。”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不在办公室。”

    “你不在车里。”

    “你在一个会那么念的地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记下来了。”陈九斤说。

    “九点零九分,你那边有女声广播,念两遍。”

    “时间我写在纸上了。”

    “你那句话我听不清。”

    “可它响了两遍。”

    屋里安静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九点三十四分。

    不是断了。

    屏上那串号还在走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六秒。

    然后是忙音。

    屏上那串号没有了。

    通话时长停在那儿:三分钟零二十四秒。

    屋里三个人。

    段豹站在离手机一步的地方。

    阮玉兰的手从嘴上放下来了。

    陈九斤坐在地上。

    他把本子在膝盖上放平。

    他写。

    他写了十一分钟。

    他写完了。

    “我念一遍。”他说。

    “听见我念错的,打断我。”

    “第二百七十天,早上八点三十二分半接通,九点三十五分半对方挂断。通话三分二十四秒。”

    “号码:阮玉兰手机上有,我抄下来了。”

    “对方口音:国内,不是这一带,不是南岭。语速中等,第五句加快,我跟丢,段豹说了慢一点以后放慢。”

    “对方共说五句。”

    “第一句:三个字,人名。”

    “第二句:地方,两截。”

    “第三句:我知道她在哪张床。”

    “第四句:你听见了吗。”

    “第五句:说到一半被我打断。”

    “对方自始至终没有报名字,没有提条件,没有说要什么。”

    九点五十四分。

    “九点零九分,对方背景里有女声广播。念两遍。头截短,中停,后截长,后截含两个数。”

    “我没有听清内容。”

    “我据此推断对方所在处,页边划一道竖线。未验。”

    他把笔停下。

    “错了没有。”

    段豹站在那儿。

    “没有。”

    阮玉兰摇了一下头。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他站起来了。

    “阮小姐。”

    “嗯。”

    “今天送菜的佟师傅,几点到孟坎。”

    阮玉兰想了一下。

    十点整半。

    “今天逢一。他今天到。”

    “十一点前后。”

    “您现在回孟坎,等他。”

    “带一句话?”

    “带一句话。”

    “带给谁。”

    “他知道带给谁。”

    “上一回他带过一回。”

    陈九斤走到门口。

    “阮小姐,我先说清楚一样。”

    “说。”

    “这句话我要说得明白,明白到谁听了都懂。”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要过好几个人的手。”

    “我要是说得绕,中间有一个人记错,那就白带了。”

    十点零七分。

    “说得明白,中间那些人也就都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往后要是有人问他们,他们说得出来。”

    “这一样的坏处我知道。”

    “我今天没有别的路。”

    阮玉兰站在门框那儿。

    “你说。”

    “带这一句:南岭县医院血透室,陈小满,今天就转,转哪儿都行,越快越好。”

    阮玉兰重复了一遍。

    “南岭县医院血透室,陈小满,今天就转,转哪儿都行,越快越好。”

    “对。”

    “一个字不要改。”

    “不要加。”

    “也不要减。”

    阮玉兰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台阶那儿,她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

    “九斤。”

    “嗯。”

    “她叫陈小满。”

    陈九斤站在门口。

    “嗯。”

    “我认识你二百多天了。”

    “今天头一回听见。”

    她说完,下了台阶。

    屋里两个人。

    陈九斤走到那一排空架子跟前。

    八十四个空位。

    一层左边这一间八十四个。

    一层右边八十四个。

    二层两间一百二十六个。

    二百九十四个空位。

    十点二十九分。

    昨天这个时候,这些位子上还有东西。

    昨天这个时候,那些东西前脸上的灯是绿的。

    今天早上八点三十五分半,有一个人在电话里念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昨天以前只有他和他妈知道。

    段豹站在屋子中间。

    “九斤。”

    “嗯。”

    “那些东西我们搬空了。”

    “搬空了。”

    “他们没了。”

    陈九斤站在空架子前头。

    “段豹。”

    “嗯。”

    “今天早上那个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

    “国内。”

    “国内哪儿,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可我知道一样。”

    “不是这儿。”

    “不是孟坎。”

    “不是界河。”

    “不是那个集市。”

    “不是我们园区。”

    “我这二百七十天,一直在这一边找。”

    “我找到一栋楼,我把它搬空了。”

    “今天早上八点三十五分,有一个人在河那边,念出了我妹妹的名字。”

    “他念的时候,我在这儿站着。”

    “我什么也做不了。”

    段豹站在那儿。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个空架子的横杆上。

    横杆上有一道深的印子。

    那是三年里压出来的。

    十点四十一分。

    “我们昨天搬空的,是这一半。”

    他把手从横杆上拿开。

    “这条链子——”

    “一半在河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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