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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当着专案组画完那条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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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八天,上午八点五十二分。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一整面墙的白板。

    二十几把椅子。

    投影仪亮着,没有人用它。

    屋里坐了十几个人。

    有几个在翻卷宗。

    有两个在低声说话。

    门开了。

    陈九斤进来。

    段豹没有进来,他在走廊上。

    苏丽娟走在前头。

    靠窗那一排,有人说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

    “污点证人。”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儿没有动。

    他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他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六步。

    走到白板前头,转过身。

    桌上没有他的水杯。

    没有人给他挪椅子。

    苏丽娟坐到侧面那一排去了。

    她没有替他说什么。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件深色外套。

    他手上有一支笔。

    笔帽在他嘴里咬着。

    陈九斤看见他了。

    那个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主位上那个人把一沓材料推了推。

    九点十一分。

    “开始吧。”

    “你按你的来。”

    陈九斤从笔槽里拿起一支笔。

    他把笔帽拔了。

    他没有坐。

    他站到白板最左边。

    他在最左上角画了一个格子。

    那个格子很小。

    他没有在里头写字。

    他往右画了一条线。

    “从这儿起。”

    “第一样,人是怎么过去的。”

    “南岭县,城西那条街。”

    “街口第三根电线杆。”

    “杆子上贴过东西。”

    “那年二月贴过一回,四月贴过一回。”

    “贴的人我不认得。”

    “看见过的人我认得两个。”

    “一个姓周。”

    “周满仓。”

    他在第二个格子里写了三个字。

    写完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一。

    “第二个,姓魏。”

    “魏长海。”

    “他不在南岭县。”

    “他那年在县城南边那个汽车站门口摆摊。”

    “摊上卖水。”

    “上车的人他都看得见。”

    二。

    笔在白板上走。

    九点二十九分。

    线往右延。

    第三个格子,第四个格子。

    三。四。五。

    他没有停下来想。

    他报一个名字,写一个名字,写一个数字。

    报到日子,他把日子也写上。

    报不出日子的,他说报不出。

    “这个人我只见过一回,日子我记不准。”

    “我说个大概:那年秋天,天冷了,还没有下雪。”

    主位上那个人往前坐了一点。

    他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

    线画到白板中间。

    他在中间画了一个大方框。

    方框里画了七个小框。

    “园区。”

    “七栋楼。”

    “一号到七号。”

    “一号楼三层,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在七个小框里一个一个写。

    写楼号。

    写人数。

    写管事的人。

    四百。三百六十。四百二十。

    蔡三平。段虎。练志刚。高凯。

    阮玉兰。林素梅。扈广仁。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数字在往上走。

    他把笔往上抬了一点。

    他在那个大方框上头,另画了一个格子。

    那个格子跟别的一样大。

    他在里头写了两个字。

    账房。

    上午九点四十六分。

    “这一格是谁。”主位上那个人问。

    “这一格我没写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验过。”

    “园区那边管钱的地方,人叫账房。”

    “账房是一间屋。”

    “屋里坐的人换过几拨。”

    “说了算的那一个,我见过。”

    “见过几回。”

    “十几回。”

    “那您写他的名字。”

    “不写。”

    “为什么。”

    “我见过他,跟他说过话。”

    “可我没有见过他签一个字。”

    “没有见过他经手一笔钱。”

    “没有见过他的名字写在任何一张纸上。”

    “我知道那间屋是他说了算。”

    “可我知道,跟我验过,是两样。”

    “所以这一格我写职务。”

    “不写名字。”

    “各位往后要是验出来了。”

    “把名字填上。”

    第二排靠边那个年轻警员把手机举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架在膝盖上。

    屏幕朝着白板。

    “底下这一段,我说钱。”

    “钱不是我经手的。”

    “我经手的是账。”

    “账上写的日子、数目、谁签的。”

    十点整半。

    “钱本身走到哪儿,我看不见。”

    十点零一分。

    “看不见的我不说。”

    “我说我看得见的那一段。”

    线从中间那个大框往右出去。

    出去三条。

    第一条往上。

    第二条往中间。

    第三条往下。

    “上头这一条,是人。”

    “底下这一条,是钱。”

    “中间这一条最要紧。”

    “中间这一条是名字。”

    “什么名字。”主位上那个人问。

    “被打电话的那些人的名字。”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名字是从这一边过去的。”

    “不是我们编的。”

    “编不出来。”

    “编出来的名字,打过去没有人接。”

    “接的那些人,是有人把他们的名字送过去的。”

    他在中间那条线的头上画了三个格子。

    上下摞着。

    “三层。”

    “最上头这一层,我知道是干什么的,不知道是谁。”

    “中间这一层,我知道两个人的外号。”

    “最底下这一层,我知道七个人的名字。”

    “外号也报。”

    “报了以后请各位记一样:外号是听来的。”

    “听来的,跟看见的,不是一样东西。”

    他报了。

    他报到第五十几个。

    十点三十二分。

    他报到第六十几个。

    有人从后排站起来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

    那个人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白板。

    他停在门口。

    他没有再往里走。

    他就靠在门框上站着。

    他站在那儿,是为了不挡白板。

    笔在白板上顿了一下。

    写出来的是一道浅的。

    陈九斤把笔在指头上转了半圈,接着写。

    写出来还是浅的。

    他把笔放回笔槽。

    苏丽娟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支新的。

    她走过去,递给他。

    “第几支了。”

    “第二支。”

    主位上那个人开口了。

    “你的记录呢。”

    “你本子上不是都记着么。”

    “拿出来对着念,比这样快。”

    陈九斤把新笔的笔帽拔了。

    “本子在那边。”

    “两百多块硬盘、三本册子,都在那边。”

    “我一样也没有带回来。”

    “带回来就得过河,过河就有可能被搜。”

    “被搜到,那些东西就没了。”

    十一点整半。

    “东西没了,人也没了。”

    上午十一点零一分。

    “那你今天画的这些是哪儿来的。”

    陈九斤在白板上又写了一个名字。

    写完他回过头。

    “这些我都记得。”

    “我没有本子。”

    屋里那十几个人,有一半抬起了头。

    第二排那个年轻警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

    他把发烫的那只手在裤子上按了按。

    他没有停。

    角落里那个人还咬着笔帽。

    从九点到现在,他没有拿下来过。

    笔接着走。

    一百。

    一百二。

    一百三十几。

    第二支笔写出来的字开始发虚。

    苏丽娟又递过去一支。

    “第三支。”

    最右边那三个格子。

    他在第一个里写了一个地名。

    在第二个里写了一个地名。

    十二点整半。

    在第三个里写了一个地名。

    三个地名底下,各写了一个日子。

    “到这儿。”

    “再往后,我看不见。”

    “看不见的,我不画。”

    他把笔盖上。

    他把笔放回笔槽。

    他往后退了两步。

    十二点零六分。

    从九点十三分到十一点五十三分。

    两个钟头零四十分。

    三支笔。

    他一次也没有低头看过本子。

    他手上没有本子。

    白板上从左到右,一条线。

    线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格子。

    格子里一共一百四十六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数字。

    最后那一个是一百四十六。

    屋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那个靠在门框上的人还站在门框上。

    苏丽娟站起来了。

    她走到白板前头。

    她看了一遍。

    她从右往左看的。

    看到最左边,她停住了。

    最左上角那个格子。

    那个格子从头到尾是空的。

    一个字也没有。

    一百四十六个名字,没有一个在那里头。

    “这个是谁。”

    陈九斤走过去。

    他从笔槽里把第三支笔又拿起来。

    他在那个格子里写了三个字。

    写完他没有写数字。

    “我。”

    角落里有响动。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了。

    十二点二十七分。

    他站起来了。

    “陈九斤。”

    “你少画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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