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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太子殿。铜镜里的火灭了，天香谷到处一片狼藉。
镜面上最后定格的，是沈一飞骑着火麒麟，搂着前面的宋清崖，李怡在身后搂着他的样子。
那一脸的得意神色，都快流出镜面了。
画面消失，只映出昭明太子自己的一张脸，眉眼温和俊朗，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似乎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他坐了许久，抬手在铜镜边缘轻轻一叩。
“啪。”
铜镜合上，殿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
昭明太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仙鹤掠檐，云海翻涌，一幅太平景象。
这才是真正的仙界，岂是中三界下三界那种地方可比。
他看了一会外面的景象，忽然笑了一声，然后自语道:
“好一个沈一飞，干得不错，比我想象中的效果好。”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高瘦老者先进来，矮胖老者跟在后头，两人一左一右，站定。
“你们都看见了？”昭明太子没回头。
“看见了。”矮胖老者咂了咂嘴，“这小子实力比在矿洞那会儿又长了一截。金汤大阵的金粉，本来是封他神识、炼他肉身的，结果让他拿去铸了金身。这运气，啧啧。”
高瘦老者冷冷道：“不是运气。是他身上那点东西，能化万物。金粉进了他身子，就由他说了算。”
昭明太子转过身：“两位前辈，你们都在场，亲眼看到纪九娘被收了，天香谷算是彻底完了。”
矮胖老者问道:“殿下，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收了这小子！他的空间法宝是万物鼎，当年魔神万烁留下的法宝！这小子身上的秘密不少呀，再任由他下去，恐怕……”
昭明一摆手，“葛老放心，还不到时候，一条小鱼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
高瘦老者说道：“咱们就这么看着纪九娘死了，有些事……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昭明太子微微一笑，“两位前辈多虑了，你们先回吧，这事我亲自去说。”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出殿。
殿门合上，昭明太子在案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把铜镜翻了个面。
镜背朝上，正中一个凹槽，他从腰间摸出一枚薄玉牌按进去，铜镜无声下沉，案面合得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都看不出来。
太子绕过案几，走到殿后。
殿后是一片假山，堆砌的很高，几近于太子殿的屋顶。
假山是大块青石堆成，石缝里生着几丛铁线草，叶细如铁丝。
外人只当是景，昭明自己清楚，每一丛草都是一个阵脚。
他在第三块假山石前站定，抬手拍了两下，顿一息，又拍一下。
石壁陷进去半尺，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石阶。
石阶往下，两壁每隔十步都嵌着夜明珠，照得整个石阶亮晃晃的。
昭明提袍下阶，石壁在身后合拢。
他走得不急不缓。
三百六十级，他来过无数回了。
一百级的时候就能闻到魂香燃烧的味道，这个味道他早就闻够了，现在一闻起来都有一些恶心。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成的。
男人的阳气混合女人的魂液，经过四十九天的融合炼制，变成细灰。
十个男人的阳气和十个女人的魂液就能做成一支魂香。
走到最后一级，一座巍峨高耸的大殿出现在眼前，规模不输于他的太子殿。
昭明太子穿过正殿，沿着长廊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似乎怕惊动了什么人。
长廊尽头是一间寝殿，寝殿里有四个侍女，见到昭明来了，都跪地请安。
昭明挥挥手，四名侍女离去。
寝殿里摆着一张寒玉床，床上垂着半幅白纱。
纱后有人，斜倚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指甲修得极长。
“你来了。”纱后传出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软绵无力。
昭明太子在纱前停下，躬身道：“母亲，孩儿有事禀报。”
纱后那人咳了两声，“什么事？”
昭明垂着眼：“纪姨和柳姨，都死了。”
女人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昭明就这么垂手而立，也不言语，他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静等着下一步的指令。
纱后那女人沉默了很久后问道，“她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柳姨先死，阵法被破，被沈一飞用一块奇怪的石头吸了修为，然后让人一剑从胸口穿到后背。”
“吸了修为？果然如此……哎……这就是报应。纪九娘那个骚狐狸呢？”
“纪……嗯……她用了父王教给她的金汤大阵，本来收了沈一飞，没想到被沈一飞用混沌之气利用，竟然重塑金身，然后破了她的迷阵，现在被沈一飞关进万物鼎，下一步，估计要被炼化成丹了！”
“炼化成丹！好……好！！”女人从床上起身。
她长发披肩，一半头发遮住了半个脸。
她从纱帐后走了出来，露出的那一半脸，宛如十八九岁少女，容颜绝美，一点也不次于宋清崖。
她就是昭明的母亲，仙帝原来的仙后姜瑶！
昭明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垂目。
姜瑶笑了一声，“昭明，你是不是觉得母亲这样做太狠心了？”
昭明先摇了摇头，又连忙点点头，“两个姨母为了救您，辛苦了这么多年……”
“哼……辛苦？吸阳气和提取魂液不过是她两个顺手做的事，就算不帮我，她两个也会一直这样做。”
“可是……”昭明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姜瑶走到昭明跟前，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明儿，你呀，就是心太善良。来，过来坐！”
两人在案几两边坐好，姜瑶轻咳一声。
不一会，一个侍女捧着香炉走进来，上面插着一根香。
侍女放在姜瑶面前，转身离去。
昭明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侍女，姜瑶轻轻拍了桌子一下，“明儿。”
昭明这才回过神。
四个侍女是母亲亲自选的，都是选美挑选的上来的一等一的美女。
昭明早就垂涎已久，但是姜瑶用这几个人还很顺手，就一直没放手。
姜瑶有些无奈，责骂道:“你呀，和你那个爹一个德行，好色！”
她骂完一句后，掀开另一半头发，露出另一半脸。
这一半脸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从颧骨到下颌，皮肉烂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筋膜，底下的骨头都是青黑色，眼球嵌在烂肉里，红丝密布。
昭明早就见怪不怪，他把魂香推到母亲跟前。
姜瑶把半张怪脸凑到魂香跟前，轻轻扇了扇。
魂香在她半张脸的纵横交错的缝隙里穿梭着。
“明儿，我这张脸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魂香才能恢复。天香谷被毁了，这魂香够用吗？”
昭明回道:“母亲请放心，魂香早就给你备好了，足够您用了。”
姜瑶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明儿，柳岚已死，纪九娘也活不长久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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