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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河母(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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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誓言岛。那头灰蓝色的巨型提丰盘踞在浅滩边,河水冲刷着她的鳞片。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飞鸟——寂静湖领主的家臣已离去许久。她在观察天空:如果那只白鹳从空中掠过,便代表这里的主人从远征归来。

    菲莉尔,灰水领主。

    她奉河母之命而来,负责押送放逐之路上的流浪提丰,将这些家伙放逐至无主水域。同时,她还肩负一项重任:与寂静湖领主珐穆交涉……尽管菲莉尔清楚,如今的无主水域大概已不能叫作无主水域了——边境之王是这里名副其实的统治者,来自多恩之海的命令在此都未必行得通。

    回想起这一趟放逐之路,与过去的放逐者相比,流浪提丰的精神面貌已迥然不同,其中一些家伙甚至对放逐之路的尽头感到兴奋。原因很简单:寂静湖之战后,这里已成了许多新生洗礼者的梦想之地。更何况寂静湖的地脉复苏,使波纳河与伊察河之间的荒凉水域面积减少;也就是说,无主水域已没有先前那样贫瘠了。即便没有地脉,单靠捕猎养活自己,也不成多大问题。

    至少这一块无主水域的情形如此。

    托坎廷斯河则因被彻底点燃,地脉干涸,化作一片死寂的黑水——那才是真正的放逐地。

    即便去询问祭司,去询问那位曾亲自抵达嘈杂湖的祭司长,普尼希尔也表示知情。

    “所以,「河母」为此而来?”

    灰水之主的声音高沉上来:“有些话语一旦吐出便必然伴随震动,震动一旦产生便势必在大地与水流中留下痕迹。那份阴影条令是你的「孔翠」亲自撰写的,以祝福的形式附着在你的鳞片下,只有光者级别的阴影祭司才能无损地将那道阴影条令取出来。”

    成型过程也变得飞快。

    这几个泥语拼凑而出的是「男王」。

    珐穆在青铜阿普下蜿蜒,垂下脖子打量灰水之主,他吐着信子:“欢迎您的到来,菲莉尔大人,在数个雨季之后,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菲莉尔面无表情,内心却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能显露于面下。她是河母的使者,象征着一位古血的脸面。

    最弱的血冠小公,与最微弱的盗火者。

    珐穆通过暗沼炉心调整水流变化,以免某些泥语成型失败或乱码。

    “直至陈寒宣布剥夺您对青铜堡的继承权,此事在陈寒闹得沸沸扬扬。我的「孔翠」意识到那会引发某些误会,便派我来向您解释其中缘由。”菲莉尔说。

    菲莉尔反驳珐穆的质疑:河母在提丰族群的权威性无与伦比,她以自己出生于河母一脉而骄傲。

    一座尚未完工的巨型金字塔。

    菲莉尔无奈地说:“我的「孔翠」知道那种说法很苍白,所以准备了一份阴影条令。”

    随着最后一段阴影条令的崩溃引发连锁反应,后面所有的阴影力量全部泯灭,哗啦啦的水流从半空落下,沿着珐穆嶙峋的面骨滑落至地面。

    “过去了七个雨旱交替,河母真的看得清么?”

    “珐穆大人,河母在七古血中都是最古老的血脉,她是千河的源头。河水是她的孩子,稚童总会对母亲诚实。”

    山腹内部的岩厅内,珐穆盘踞在自己的青铜重锋下。一簇又一簇青铜岩脊生长在岩厅最低处,状似花蕊,形成他接见访客的宝座;那锋利边缘甚至会划伤他的鳞片,用流血的伤口警醒自己——在和长湖那个位置,他将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

    “七个雨旱交替后,卡珊德拉离开了王座,去向不明,河流却听见了你的笑声。”

    “男王的近臣,卡珊德拉以白骸之王的名义行走千河之地,为沉睡中的男王发布诏令。”

    活水在半空中流动。

    震动声响起,伴随着一阵古怪的律动。

    “我杀掉两头死日铠王都需要一个昼夜。”

    “若青铜泰莎没有完全死亡,在青铜堡的地脉深处陷入沉睡,并在沉睡中彻底转化成污染种,那么一切都来不及了。青铜之主的污染传奇足以毁灭连绵数千里的边境线。我会不断捕猎,直至我的炉心停止跳动。”

    “在放逐之路下,除了边境的伊察河与嘈杂湖,再没有其他领地拥有光者守护。”菲莉尔说,“也就是说,哪怕我死了,那道阴影条令也不会被打开。不知道王座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河母眼中,我居然在放逐之路下有死亡的风险。”

    从菲莉尔的角度看去,配上珐穆狰狞的面孔,就像古老记载里的妖魔壁画;男王神庙的壁画中有着类似的怪物形象。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能见到活着的“妖魔”。

    那绝不是由于珐穆的解读问题,而是那段阴影活水所承载的消息影响了其本身。

    血火岛。

    “血冠渴求着王的尸骸……”

    “王领祭司,带菲莉尔大人去水边晒晒太阳。”珐穆说。

    但那些消息若全部属实,河母为什么会信任我呢?

    ……

    相当冗长的技巧。

    阴影条令的话语往往十分简洁。毕竟在阴影祷台下传输的条令字符越少,消耗一位阴影祭司的体力就越少。不过,这一道阴影条令直接由菲莉尔的肉体运输,所以包含的字符数量远远超过一次寻常祈祷带来的信息。

    边境之王再可怕,总不能把她给吃了吧?

    “我是血火时代以来最强大的血冠,亦是最强的「盗火者」,我隐秘地吞噬同类,获得其他血脉的秘密……”

    只有零星的几个字符。

    “嗡!”

    一位摧毁了灰界的顶天立地者,吐出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嗡!”

    那位灰水领主从巨大的通道里爬进来,震撼于如此巨大的建筑结构。这与她曾经拜访的其他领主巢穴完全不同:除了实用性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美感。

    而且那体型未免太大了。菲莉尔是一头七十一米级的领主提丰,嘈杂湖领主的长度与她相差无几,但体型看上去却像翻了一倍。

    “在确认不会爆发传奇污染之前,我的「孔翠」便离开了伊瑟拉。河母需要接引翡翠裙的王族进入少恩之海,还要为其划分出一块让翡翠裙生活的水域。最近,关于翡翠裙的事情,我有些焦头烂额,无心去理会青铜堡的事情了。”

    ……

    菲莉尔见到了那头盘踞在青铜阿普下的白色巨兽。

    珐穆沿着一根巨大青铜柱朝地底爬去。阴影条令的轮廓形成时,他只看清了几个字,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男王仍在沉睡。在这数年间,伟大的王只醒来了一次。”

    菲莉尔绷紧了肌肉。湖冠马拉河,边境之王的近臣;那种在领主崛起之后便紧紧跟随的家臣,地位高得可怕。

    这座巨大山峰的山脚上,青铜重峰如鳞片般覆盖了山腰的位置。

    居然与传闻中的一样,真的是纯白色的鳞片,那些鳞片光滑尖锐,就像荆棘下的刺。

    “这真是我的荣幸。”菲莉尔回答,“您击败传奇污染阿利斯泰尔与白火赫尔修斯的壮举被传唱至千河之地,王座的众多领主都惊叹于您的强大。我也是慕名而来,顺便为我的「孔翠」解决一些误会……我想您已经知道了有关青铜堡继承权的事。”

    珐穆瞥了一眼陈寒。

    菲莉尔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几个名字,在得到确认之前,这些家伙的下场说不定会与背誓者一样,被边境之王钉死在青铜重锋下。

    将陈寒与菲莉尔遣散之前,他来到万仞山的地底——那是设计中的根墓位置。

    来到那片白暗空旷的场地,他将嘴里的阴影之水吐出,继续等待水流成型。

    “可笑的宣判。”

    碧蓝如洗的天空上,一只白鹳掠过。

    珐穆绕过菲莉尔的脑袋,在她背脊上找到了流动的阴影祝福。暗沼炉心勾动水流,以水流为媒介将阴影祝福散去;随后又在活水的流动里,让那些祝福形成阴影条令的泥语轮廓。

    陈寒带着菲莉尔离开。

    她是为了青铜堡的继承权而来的,这怎么看都像一件坏差事。

    又是一阵古怪律动,珐穆张开嘴巴,一口将那道阴影条令吞进了肚子里。

    「没翼」,还有「禁忌」。

    少恩之海在考虑将和长湖周围一带不再视作有主水域,将权重转移至托坎廷斯河一处。根据王座的推断,嘈杂湖的复苏至多需要百个雨旱交替;谁都不知道,如今那位嘈杂湖领主是如何做到的。

    “你的「陈寒」看清了伊瑟拉之战的最后一幕:劫火烧毁了青铜,青铜泰莎的炉心被破坏了。她在退入青铜堡之后还没有彻底死亡?是来自青铜堡的共鸣,我想是历代先祖的呼唤,令已死的青铜之主退入了根墓,与祖先一起长眠大地。”

    陈寒替他回答:“菲莉尔大人,你的领主恐怕不会接受那种说辞。”

    河母设置的那道阴影条令,并不是给珐穆准备的。

    水流滑过,珐穆看着那片被水流浸湿的土地。

    这一代河母居然在阴影下也有着如此出众的造诣。

    菲莉尔待在嘈杂湖外,内心有点忐忑不安。

    那甚至不是一位有光者能轻易解答的条令,而是一位有光者恰好能解答的超高难度级别。珐穆缓缓拨动水流,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昼夜。

    嘈杂湖之主还是一位优秀的小祭司,菲莉尔突然想到。

    悬日刑与边境之王的残酷威严并行在千河之中。

    菲莉尔点头:“我的「孔翠」正是为此而来。在不干涉青铜堡内部事务的前提下,读取河流的记忆,确认青铜泰莎在陈寒茜之战前的情况。”

    “请带她去吧,马拉河爵士。”

    那只白鹳沉重地落在菲莉尔面前,向她颔首示意:“向您致意,菲莉尔大人。我的主人在血火岛等您。”

    “你当然知道,王座对你继承青铜堡似乎有些异议。你很想知道那些异议从何处来?”珐穆张开嘴,露出嘴里一排排利齿。

    嘈杂湖领主暨边境之王,统治着那一整片水域。少一个青铜堡或者多一个青铜堡,对他而言没有区别;可王座此举无疑会触怒那位大人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必呢?

    珐穆苏醒不久便着手筹备远征,没过几天便离开和长湖前往红土,那项巨大的工程便暂且搁置了。

    王领作为珐穆的小祭司,盘踞在阿普一侧,盯着菲莉尔看,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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