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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归二十四岁那年春天,出了一趟远门。他当了副宗主之后,每年可以外出游历三个月。这是他上任时和周天赐说好的。周天赐替他看着宗门。他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练练剑。也替青云宗结些善缘。
这次他要去的是北荒极北。一个叫“雪原深处”的地方。那里没有人去过。连雪族的古籍里都只写了四个字。“极北有渊。”可那渊里有什么。没人知道。念归想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小寒问。
“嗯。”念归道。
“小爷陪你。”小寒道。
“不用。你留在青云宗。帮周师兄看着。”念归道。
“敖九呢?”小寒问。
“敖九回东海了。老龟丞相病了。他得回去看看。”念归道。
“那你一个人去极北。万一出事了呢?”小寒问。
“不会出事。”念归道。
“你怎么知道?”小寒问。
“因为念归是副宗主。副宗主得稳重。”念归道。
“你稳什么。你才二十四。”小寒道。
“二十四够了。爹二十四的时候。已经在天外天斩天枢了。”念归道。
“又是斩天枢。”小寒道。
“对。念归二十四岁。去极北。看看雪原深处有什么。”念归道。
小寒看着他。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去。可你得答应小爷。一个月之内回来。”小寒道。
“好。”念归道。
念归背着小包袱。腰间别着“归”剑。背后背着木剑。脖子上挂着三枚玉佩。他朝山门走去。陆风和李灵儿站在山门前。
“念归。极北冷。”李灵儿道。
“不冷。”念归道。
“别逞强。”李灵儿道。
“不逞强。”念归道。
“别让娘担心。”李灵儿道。
念归看着她。然后。他走过去。抱了抱她。
“娘。念归一个月就回来。”他道。
李灵儿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拍了拍念归的背。
“去吧。”她道。
念归松开她。朝陆风走去。
“爹。”他叫。
“嗯?”陆风道。
“念归走了。”念归道。
“去吧。”陆风道。
“爹不说什么?”念归问。
“说什么?”陆风问。
“比如。遇到事。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跑。跑不掉就拼命。”念归道。
陆风笑了。
“你已经记住了。”他道。
“记住了。”念归道。
“那就够了。”陆风道。
念归朝他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很稳。背影不大。可很直。
念归走了半个月。穿过北荒。穿过雪原。穿过寒麟山脉。一直往北。走到连雪族的地图都画不到的地方。那里全是冰。全是雪。全是风。没有人。没有树。没有活物。可念归不怕。他一个人走。一个人练。一个人看。他看到了极光。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在天上流动。像是有人在用剑画。
他站在冰原上。举着“归”剑。画了一个圆。破圆。那圆在极光下微微发光。然后。他继续往北走。
走了十天。他看到了一个深渊。那深渊极大。极深。看不见底。可深渊中有光。那光极淡。极远。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
“极北有渊。”念归道。
他站在渊边。低头看。那光中。有剑意。极浓。极纯。像是万剑归宗。念归闭上眼。剑心通神。他看到了。渊底有一柄剑。那剑极简。极朴。剑身上刻着一个字。“渊。”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渊底传来。
“你是谁?”念归问。
“我是斩神剑尊的最后一缕剑意。留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拿起这柄剑的人。”那声音道。
“念归能拿起。”念归道。
“对。你能。”那声音道。
“这柄剑叫什么?”念归问。
“没有名字。你给它取一个。”那声音道。
念归想了想。
“叫‘渊’。”他道。
“渊?”那声音问。
“对。渊。极北有渊的渊。深渊的渊。”念归道。
那声音笑了。
“好。就叫渊。”它道。
然后。那声音消散了。渊底的光也灭了。念归跳下深渊。那渊极深。可他落得极稳。他落在渊底。拔出那柄“渊”剑。剑入手。极沉。极稳。像是在握着一整片深渊。
“念归守。”他道。
他跳出深渊。站在冰原上。将“归”和“渊”双剑交叉。放在胸前。他朝南方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朝青云宗方向走去。回家。
念归回到青云宗那天。是个傍晚。夕阳很好。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熟悉的青石阶。那歪脖子老松。那块“青云”石匾。他笑了。
“爹。娘。念归回来了。”他道。
陆风站在山门前。看着他。念归比走的时候瘦了。可精神很好。眼睛很亮。腰间多了一柄剑。加上“归”剑。加上真剑。加上木剑。他现在有四柄剑了。
“回来了。”陆风道。
“回来了。”念归道。
“走了多远?”陆风问。
“很远。”念归道。
“看到了什么?”陆风问。
“看到了极光。看到了冰原。看到了深渊。”念归道。
“还有什么?”陆风问。
“还有剑。”念归道。
“什么剑?”陆风问。
“渊。”念归道。
“渊?”陆风问。
“对。极北有渊。渊里有剑。叫渊。”念归道。
陆风看着他腰间的“渊”剑。然后。他笑了。
“你比你爹强。”他道。
“哪里强?”念归问。
“你爹只拿了九剑。你拿了十剑。”陆风道。
“十剑?”念归问。
“对。九剑合一。加上归。加上渊。十一剑。”陆风道。
“那念归比爹强?”念归问。
“不。你和你爹不一样。”陆风道。
“怎么不一样?”念归问。
“你爹是斩神的人。你是守剑的人。”陆风道。
“守剑?”念归问。
“对。守剑。守这天下。守这人间。”陆风道。
念归低头看自己的四柄剑。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青云山的天。
“念归守。”他道。
当晚。剑庐又加了一桌。苏青禾做了红烧肉。陆风做了糖醋鱼。李灵儿做了几碟小菜。剑无崖开了一坛酒。风无涯和风无名也来了。铁山和铁柔坐在下首。小寒和敖九挤在念归旁边。敖九从东海回来了。老龟丞相的病好了。
“念归。你去了极北?”小寒问。
“嗯。”念归道。
“极北有什么?”小寒问。
“有极光。有冰原。有深渊。”念归道。
“还有什么?”小寒问。
“还有剑。”念归道。
“什么剑?”小寒问。
“渊。”念归道。
“渊是什么剑?”小寒问。
“极北有渊。渊里有剑。叫渊。”念归道。
“那你现在有几柄剑?”小寒问。
“四柄。”念归道。
“哪四柄?”小寒问。
“真剑。木剑。归剑。渊剑。”念归道。
“你比小爷多三柄。”小寒道。
“寒哥有短剑。”念归道。
“小爷的短剑没名字。”小寒道。
“那就取一个。”念归道。
“叫什么?”小寒问。
“叫寒。”念归道。
“寒?”小寒问。
“对。寒。小寒的寒。”念归道。
小寒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就叫寒。”他道。
念归笑了。他低头吃饭。李灵儿给他夹菜。陆风给他倒茶。剑无崖给他夹肉。风无涯和风无名在说话。陆长渊和苏青禾在笑。铁山和铁柔在碰杯。小寒和敖九在抢菜。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
晚饭后。念归坐在院子里。陆风坐在他旁边。李灵儿在缝衣裳。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剑无崖在喝茶。风无涯在下棋。风无名在打瞌睡。陆长渊在赏月。苏青禾在收碗筷。铁山和铁柔在说话。念归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天外天。斩天枢。”陆风道。
“又是斩天枢。”念归道。
“对。二十四岁那年。爹斩了天枢。”陆风道。
“那念归二十四岁。在做什么?”念归问。
“在守剑。”陆风道。
“守什么剑?”念归问。
“守天下人的剑。”陆风道。
“那念归比爹差远了。”念归道。
“不差。”陆风道。
“因为你守剑。比爹斩天枢难。”陆风道。
“斩天枢。靠剑就行。守剑。得靠心。”陆风道。
“什么心?”念归问。
“责任心。耐心。包容心。还有。守心。”陆风道。
“守心?”念归问。
“对。守心。守自己的心。也守别人的心。”陆风道。
“念归有吗?”念归问。
“有。不然你守不了。”陆风道。
念归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是练剑磨的。也有墨。是批文件沾的。他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都很重。剑是重的。可心更重。
“爹。”他叫。
“嗯?”
“念归以后不当九剑之主。不当宗主。不当副宗主。就当守剑的人。”念归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念归想试试。用剑守一方。不用剑走天下。”念归道。
陆风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好。当守剑的人。”他道。
念归笑了。他靠在陆风肩上。看着月亮。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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