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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归的儿子出生在当年秋天。那天雨下得很大。剑庐外面一片水帘。念归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小寒被他转得头晕。
“念归。你能不能坐会儿？”小寒道。
“坐不住。”念归道。
“你练剑的时候能站一天。现在站不住了？”小寒问。
“那不一样。”念归道。
“怎么不一样？”小寒问。
“练剑是砍人。这个是等我儿子。”念归道。
小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劝了。
产房里传来花小蝶的一声闷哼。念归的脚步骤停。他贴在门上听。里面没动静了。他又开始踱步。
“你别转了。转得九爷都晕了。”敖九从院门外冲进来。他刚从东海赶回来。浑身湿透。
“你回来了？”念归愣了一下。
“九爷赶上了！”敖九冲进来。把包袱扔在地上。跑到产房门口。
“你进去干嘛？”小寒拉住他。
“九爷要当干叔！得第一个看！”敖九道。
“你身上湿的。别把寒气带进去。”小寒道。
“九爷在门口看！”敖九贴着门缝往里瞧。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哼。这一声比刚才长。更用力。然后是一声啼哭。那啼哭声极响。极亮。穿破了雨幕。穿破了青云山的晨雾。穿破了所有人的心。
“生了！”苏青禾从里面跑出来。满脸是笑。
“男孩女孩？”念归冲过去。
“男孩！”苏青禾道。
念归推门进去。花小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可她在笑。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有一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哭得声嘶力竭。
“念归。过来。”花小蝶轻声道。
念归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个小东西。那东西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指比他的胳膊还粗。小到念归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抱抱他。”花小蝶道。
“我不敢。”念归道。
“你连天都敢斩。不敢抱你儿子？”花小蝶问。
念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那小东西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哭声停了。他睁开眼。看了念归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像是确认了什么。安心了。
“他认识我。”念归道。
“当然认识。你天天把手放我肚子上。他听习惯了你的心跳。”花小蝶道。
念归抱着儿子。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鼻子酸了。
“叫什么？”花小蝶问。
“归尘。”念归道。
“归尘？”花小蝶问。
“对。陆归尘。”念归道。
“为什么叫归尘？”花小蝶问。
“归。是念归的归。也是归剑的归。尘。是尘埃的尘。也是红尘的尘。”念归道。
“归尘。归尘。”花小蝶念了两遍。然后。她笑了。“好名字。”
“爷爷说。好名字。”念归道。
小寒冲进来。敖九也冲进来。铁山和铁柔站在门口。苏青禾在擦眼泪。陆长渊和剑无崖终于动了棋。可下的什么。谁也没看进去。
“让开让开。让九爷看看干侄子。”敖九挤到床边。他踮起脚。看了襁褓里的小脸一眼。
“长得像念归。”敖九道。
“像小蝶。”念归道。
“像小蝶好看。”敖九改口。
“你刚才不是说像念归吗？”小寒问。
“九爷说错了。像小蝶。”敖九道。
“你这龟。见风使舵。”小寒道。
“这叫会说话。”敖九道。
小寒凑上去看。那小东西正闭着眼。呼吸很轻。小寒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比小爷化形的时候好看。”
“你化形的时候像个冰疙瘩。”敖九道。
“你再说一遍！”小寒瞪他。
“别吵。归尘睡了。”念归道。
两人立刻闭嘴。
剑无崖从门外走进来。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小东西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怕碰碎。可念归看到爷爷的手指在抖。
“像你。”剑无崖对念归道。
“爷爷。您看错了。像小蝶。”念归道。
“我说像你。就是像你。”剑无崖道。
“好好好。像您。”念归道。
剑无崖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翘着。
陆风也进来了。他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眉毛像小蝶。嘴巴像念归。鼻子像我。”陆风道。
“爹。他鼻子像您？”念归问。
“像。你看。挺的。”陆风道。
念归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可陆风坚持。念归也不争。
李灵儿抱着归尘。舍不得放手。她低头看着孙子。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娘。您哭什么？”念归问。
“高兴。”李灵儿道。
她把归尘递给剑无崖。剑无崖接过。抱在怀里。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抱过很多次。可念归知道。爷爷这辈子只抱过一个婴儿。就是他自己。
“爷爷。”念归道。
“嗯？”
“您当年抱我的时候。也这样吗？”念归问。
“比这紧张。”剑无崖道。
“为什么？”念归问。
“因为你爹把你扔给我就跑了。我连尿布都不会换。”剑无崖道。
念归笑了。
院子里。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剑庐上。暖融融的。小寒和敖九在院子里追着跑。铁山和铁柔在灶房帮忙。陆长渊和苏青禾在逗孙子。剑无崖坐在竹椅上。怀里抱着归尘。闭着眼。哼着什么。念归坐在花小蝶床边。握着她的手。
“念归。”花小蝶道。
“嗯？”
“谢谢你。”她道。
“谢什么？”念归问。
“谢谢你让我当娘。”花小蝶道。
“是我谢你。”念归道。
“为什么？”花小蝶问。
“谢谢你让我当爹。”念归道。
花小蝶笑了。她闭上眼。睡着了。念归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看着窗外院子里的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坐在剑庐外面。问陆风。什么是好日子。陆风说。好日子就是。你想见的人都在。你想做的事能做。不用打仗。不用逃命。不用担心明天。
现在他知道了。陆风说得对。
“归尘。”他轻声道。
“欢迎来到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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