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归尘十六，独闯天外天

    归尘十六岁那年春天，站在了星落海的石碑前。

    这块石碑他十四岁那年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看完就走了。可这一次。他要进去。星落海深处。天外天。天枢死的地方。天族的老巢。他要去看看。

    “你真要去？”小寒站在他旁边。化着人形。冰蓝短发在风中飘。

    “真去。”归尘道。

    “小爷陪你。”小寒道。

    “不用。你陪敖九练剑。他最近在练‘海流’第二重。需要人看着。”归尘道。

    “他练剑不需要人看着。”小寒道。

    “他需要。他上次练剑。把太爷的茶壶打翻了。”归尘道。

    “那是意外。”敖九从后面走过来。

    “天天意外。”归尘道。

    敖九缩了缩脖子。

    “归尘。你真一个人去？”敖九问。

    “嗯。”归尘道。

    “九爷陪你？”敖九道。

    “不用。你陪寒叔。他化形虽然稳了。可剑法还得练。”归尘道。

    “小爷剑法不用你操心。”小寒道。

    “寒叔。你剑法差归尘一个入微。”归尘道。

    小寒瞪他。

    归尘笑了。他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朝星落海深处走去。步子很稳。背影不大。可很直。

    星落海很深。归尘游了三天。到了天外天的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灰色的天力在旋转。和念归描述的一样。归尘站在漩涡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跳了进去。

    漩涡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灰白色的天力弥漫。像是雾。又像是云。归尘走在其中。脚下没有实地。可他用剑意托着自己。不沉。不浮。

    “守剑传人的儿子。”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

    归尘停步。

    “谁？”他问。

    “我是天族的守门人。”那声音道。

    “天族不是和谈了吗？”归尘问。

    “和谈了。可和谈是对念归的。不是对你的。”那声音道。

    “那你想怎样？”归尘问。

    “我想看看。守剑传人的儿子。有没有资格进天外天。”那声音道。

    雾中。一道身影走出。那是一个老人。穿着一件灰金色的长袍。面容枯瘦。双目是灰色的。没有瞳孔。

    “我叫天枢。是天族新任的守门人。也是天枢的侄子。”老人道。

    “天枢死了。你又叫天枢？”归尘问。

    “天族的名字是循环的。每死一个。就有人继承。”天枢道。

    “那你想怎么试？”归尘问。

    “接我一剑。”天枢道。

    “好。”归尘拔剑。

    真剑出鞘。剑尖朝下。起手式。

    天枢抬手。一道灰色的天力凝成一柄剑。朝归尘刺来。那剑极快。极重。比归尘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强。可归尘没有退。他侧身。避开。然后。他画了一个圆。那圆比平时小。比平时圆。圆中有破。剑尖从圆中穿过。直取天枢手腕。天枢手腕一翻。挡住了。可归尘的剑没有停。他借着圆势。第二剑已经递出。还是破圆。可这一次。圆中藏着三道破。三剑齐出。天枢挡了两剑。第三剑刺在他的衣角上。

    “你赢了。”天枢收剑。

    “你也没用全力。”归尘道。

    “你怎么知道？”天枢问。

    “因为你的剑。在刺到归尘之前。收了三分力。”归尘道。

    天枢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比你爹眼睛还毒。”他道。

    “归尘不是爹。”归尘道。

    “对。你不是。”天枢道。

    他转身。朝雾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

    “进来吧。天外天。你可以看。”他道。

    归尘跟着他走入雾深处。天外天极大。到处都是灰白色的宫殿废墟。那些宫殿比青云宗大十倍。比龙宫大百倍。可都碎了。断壁残垣。满地瓦砾。

    “这是天枢死的地方？”归尘问。

    “对。我叔叔死在这里。被你爹一剑斩了。”天枢道。

    “你恨归尘的爹吗？”归尘问。

    “不恨。”天枢道。

    “为什么？”归尘问。

    “因为他没杀我。也没灭天族。他给了我们活路。”天枢道。

    “那你还试归尘？”归尘问。

    “试你是为了看你有没有资格走你爹的路。”天枢道。

    “归尘走归尘的路。不走爹的路。”归尘道。

    “对。你走你的路。”天枢道。

    归尘在天外天走了三天。看了三天。他看了天枢死的地方。看了天族的老殿。看了那些破碎的天纹。看了那些灰白色的天力。他站在天外天最高的地方。看着整片星落海。他想起念归讲过的故事。天枢。旧日之神。神主。天族。那些名字。他从小听到大。可现在。他站在这片土地上。觉得那些名字不再遥远。它们就在脚下。在风中。在废墟里。

    “归尘看完了。归尘该走了。”归尘道。

    “去吧。告诉你爹。天族不会惹他。”天枢道。

    “归尘不替爹带话。归尘替自己带话。”归尘道。

    “什么话？”天枢问。

    “归尘以后还会来。”归尘道。

    “来做什么？”天枢问。

    “来看看。来练练。来走走。”归尘道。

    天枢笑了。

    “你比你爹有意思。”他道。

    归尘转身。朝漩涡走去。他跳出天外天。游回星落海。游回石碑前。小寒和敖九还在等着。

    “回来了？”小寒问。

    “回来了。”归尘道。

    “看到什么了？”敖九问。

    “看到了天外天。”归尘道。

    “什么样？”小寒问。

    “碎了的宫殿。灰白色的雾。还有一个叫天枢的老人。”归尘道。

    “天枢？”小寒愣了一下。

    “对。新任的守门人。天枢的侄子。”归尘道。

    “他打你了？”敖九问。

    “打了一剑。归尘赢了。”归尘道。

    “你又赢了？”小寒问。

    “嗯。”归尘道。

    “用破圆？”小寒问。

    “对。”归尘道。

    小寒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归尘。你比小爷强。”他道。

    “寒叔。你化形比归尘强。”归尘道。

    “那不一样。”小寒道。

    “怎么不一样？”归尘问。

    “小爷是麒麟。化形是天生的。你是人。剑法是练的。”小寒道。

    “那归尘练剑。”归尘道。

    “对。你练剑。”小寒道。

    三人朝青云宗方向走去。归尘走在中间。小寒和敖九走在两边。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归尘。”小寒叫他。

    “嗯？”

    “你以后还会一个人出门吗？”小寒问。

    “会。”归尘道。

    “为什么？”小寒问。

    “因为路还很长。”归尘道。

    “多长？”小寒问。

    “很远。”归尘道。

    “那你要走到什么时候？”小寒问。

    “走到走不动。”归尘道。

    小寒没有再问。他低头走路。归尘也低头走路。敖九在旁边。背着包袱。偶尔抬头看看天。天很蓝。路很长。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