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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舟穿着一身中山装,妥妥的四个兜干部服,胸前还别着商业部门的工牌,虽然不知道是多大的领导,也够大家伙羡慕了。花花轿子人抬人,自古以来就是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这一片住的净是些棉厂职工和平头老百姓,居委会主任就算了不得的大干部了,平日里想接触都接触不到。
一群老街坊围着李轻舟,嘴里说着恭喜的话,姿态特别低三下四,特别巴结。
有些不可思议,也有点嫉妒,就像是邻家不成器的毛头小子突然出息了,让他们不爽,却不得不表达善意。
李轻舟当年是什么情况,大家伙儿都知道,他们虽然没怎么照顾,却也没怎么欺负过李轻舟,顶多就是看不起,怕李轻舟占他们便宜而已。
因为没仇没怨,所以他们巴结起来也不存在什么心理压力。不像李真,都不敢往前凑,只能远远的站在门口看李轻舟装逼。
不就是装犊子么,李轻舟最擅长了,而且他还知道怎么让人羡慕嫉妒恨——
区别对待,才能更容易调动感情。
比如有两家照顾过他的街坊,李轻舟解开网兜,给他们家孩子一人塞了一瓶罐头。
罐头不要票,一瓶罐头值不了多少钱,但也得分人。
大人能挣钱,小孩子可就不行了。哪怕家里能给点零花钱,也买不起罐头啊。
一人一瓶罐头,要水果的给水果的,要肉的给肉的。算起来一家不到十块钱,架不住小孩子情绪激动啊。
一个个抱着罐头直蹦高,让其他孩子羡慕的流口水,也带动那些平日里看不起李轻舟的邻居,一个个眼热得不行。
“轻舟真大方啊!”
“是啊是啊,看把几个孩子给乐的。”
“也不知道老李那个傻瓜知道亲儿子当领导了,心里会是啥感觉。”
“啥感觉?哈哈,那傻货跟轻舟断亲了,这时候肯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不一定,那家伙蠢得很,眼瞎心盲耳朵塞驴毛,估计这会儿都还不知道呢。”
“他不知道,他家那寡妇可是个精明人,她还能不知道?估计这会儿两口子钻在屋里一边流眼泪,一边狂扇自己嘴巴子呢。”
“哈哈哈哈,这一家子真有意思。”
“有意思?那是你没见轻舟小时候是咋过的,换做是你,你就不觉得有意思了。”
“老李那狗东西,呵呵!”
“人啊,笨可以,不能蠢!不长眼,不长心,年轻的时候作孽,等他再过几年……”
“呵呵,等着看吧,有他吃苦头的时候。”
“还有姓杨的寡妇,别看她这时候跳的欢,人家轻舟现在是干部了。到时候当了大领导,都不用说话,自然有人替领导分忧了。”
“那是,任她精似鬼,也要倒大霉。”
“李天不是觉得自己抢个工位就牛得不行么?占小便宜吃大亏,到时候有的是吃不完的哑巴亏。”
“这都是命,命里没那么运道,强行夺取别人的福气,自己也承受不起。”
李真听着众人的讨论,越听越心虚,越听越害怕。
此时她也不顾得什么工作,什么下乡,什么重男轻女,什么命苦了。
再好的物质条件,再好的城市生活,总得有命享受。就像街坊们说的,若是那小畜生真的当上了大领导,还用亲自出手对付他们?
恐怕到时候随便发出一句感叹,就会有人修理他们了,还是把他们往死里整的那种,铁定整到他们走投无路,整到他们生不如死。
她扭头跑回了家里,拉着她老妈杨寡妇:“妈,那小畜生在外面,穿得人模狗样,说是当干部了。又是发烟,又是发东西,你快去看看吧。”
受李来财的影响,李轻舟在李家代号小畜生,一说这个词,杨寡妇第一反应就是李轻舟又来找麻烦了。
没办法,复杂的家庭,注定会有很多麻烦,不能说只有她们给李轻舟找麻烦,不让李轻舟倒过来给她们添堵啊。
李天的伤好了没多久,杨寡妇怕李轻舟大过年的再找李天的麻烦,忍不住担心:
“那小畜生来干嘛?不会又要打小天吧?”
李天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以前他很看不起李轻舟,觉得李轻舟就是个废物,可等他真的对上李轻舟,这才明白谁才是废物点心。
李轻舟收拾他时真的没有多大恶意,甚至并不是恨他,只是为了让他照着安排好的路子走。
就是李轻舟的手段太过于残暴,差点给他来个烧鸟,现在他屁股上还留着疤呢,就问哪个男的遇到这种狠人不心虚?
李天下意识的就想翻墙跑出去躲一躲,没等他有所动作,杨寡妇一把拽住了他,朝李来财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李天是有点心眼儿,可也没他老娘那么高的手段啊,没明白啥意思。
正琢磨呢,就听老娘对家里的老东西说:“孩他爸,你出去看看呗。你好好说啊,不要吵,父子之间不是吵嘴动手就能处好关系的。
“唉……我其实是不想你出去的,免得你们父子又闹腾起来。
“但咱也不能任由他败坏咱家的名声啊,小天还没娶媳妇呢,让人误会啥坏事都是你干的,小天还怎么谈对象?”
说是这么说,本质上就是让李来财出门去顶缸,免得李轻舟进到家里,大过年的,无论伤着他们一家四口哪个都不好。
李来财傻了吧唧的,闻之大喜,顿时来了精神,腾地站起身,就要朝外面走。
他觉得自己跪舔的好时机到了,也很有把握对付李轻舟。
上次他在谢家挨了打,回来后总结经验、苦思对策,终于被他找出了失败的原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说他也是李轻舟那个小畜生的亲爹。
可再怎么是爹,架不住那天小畜生压根就没在家啊,他上门的时机没把握对,等于是去小畜生老丈人家闹事,不占理啊,能不挨揍么?
他应该找准机会,直面那个小畜生,以身份压他,以亲情牵制他,以街坊邻居的口舌制裁他。
只要他抢先一步作出一副痛定思痛、万分悔过的姿态,流几滴眼泪,李轻舟就没办法再对他出手,只能原谅他,然后被他牵着鼻子走。
除非那个小畜生不在这个社会上混了,否则无论李轻舟是骂他,还是打他,都是李轻舟的不对。
尤其那小畜生现在还是干部了,为了风评,他也得保持与自己的关系,免得外人说他不孝。
否则还怎么被重用?一个不孝子,谁会跟他打交道?
李来财气势汹汹的朝着门口走去,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刚到门口,就被一脚撂倒,挨了几个大耳刮子。
李来财躺在地上,眼前冒着金星,满脸鼻血:“不是…你怎么…?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李轻舟甩了甩手,长舒了一口气,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
“看到了么老狗?老子现在穿四个兜了!怎么样?好看不?羡慕不?
“不瞒你说,前天才从单位领的工牌,昨天才从裁缝铺拿的新衣服,今天就来抽你了。
“新年了么,不让你心里憋口气,老子怎么可能会快乐?”
周围的街坊四邻不仅不同情李来财,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
“该,抛妻弃子的狗东西,老子早就想抽他了。”
“打得好,不要脸的碎怂还敢出来?打死了活该。”
“轻舟打得好,再打几巴掌给老少爷们儿听听响,就当过年放炮了。”
“哈哈哈哈,这人啊,就没那个当领导家属的命。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当官的,结果他还给推出去了。”
“岂止是推出去那么简单,我要是轻舟,我都恨不能弄死他们了,以后还想接着过他的逍遥日子?”
“快看,李天把门关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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