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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七点，四个人才回到钟家。车停在院子里，林洛刚熄火，后排的钟灵就开口了。
“林洛，先别下车。”
林洛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回过头。
“怎么了？”
钟灵没回答，看了一眼副驾驶。
温幼宁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去了。
她绕过车头，啪嗒啪嗒跑到驾驶座这边，站在车门外，仰着脸看他。
“林洛，下来。”
林洛下了车。
刚站稳，温幼宁两只手就从袖子里伸了出来，往上一举，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用踮脚，胳膊伸直了，刚好够得着。
就是够得有点吃力，两只胳膊举得直直的，袖子滑下去，一直滑到了胳膊肘。
林洛眼前一下子黑了。
手心是热的，有点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幼宁，这是要干嘛？”
“林洛，不许看。”
“好，不看。”
林洛想了想，幼宁这么举着很累，然后他膝盖一弯，半蹲下来。
这下刚好。
……
左手被人牵住了。
那只手指节细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摊饼摊出来的，他闭着眼睛也认得出是谁的。
右手也被人牵住了。
这只手软一点，凉一点，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才握实。
温幼宁站在他正前面，面朝着他，倒着往后退。
她退一步，林洛就蹲着往前挪一步。
蹲着走路，膝盖弯着，屁股撅着，两条腿一拐一拐的，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走了没几步，林洛的大腿就开始抖了。
“咱们这是去哪啊，我感觉我在练扎马步。”
左边，温书瑶的声音很淡。
“别说话，看路。”
“我看不见路啊。”
“那就别说话。”
……
温幼宁倒着走，看不见身后，脚底下踩到石子路的边沿，人往后一仰。
林洛眼睛被捂着，只感觉到眼睛上那两只手猛地一抖。
左边那只手立刻松开了一下，又握回来。
“幼宁，往左边一点，后面是台阶。”
温书瑶说完，林洛听见她把妹妹往回拉了一把。
温幼宁站稳了，两只手还死死贴在他眼睛上，一点缝都没露。
她都差点摔了，手也没松。
林洛在心里笑了一下，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酸。
“幼宁，手举累了没有？”
“……不累。”
林洛把膝盖又弯低了一点。
……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洛的大腿已经酸得没知觉了，左边那只手松开了。
前面传来一阵钥匙串的声音，然后是很重的“咔哒”一声，铁门被推开，门轴“吱呀”响了很长一下。
一股凉气扑到他脸上，像六月天一头扎进了超市的冷柜。
右边那只手也松开了。
“啪”的一声，有人按了开关。
眼睛上那两只手，慢慢放了下来。
……
林洛眨了两下眼睛。
灯很亮，他眯着眼，等了一会儿，才看清楚。
是钟家后院那间仓库。
以前堆着些不用的东西，现在全清空了，四面墙边一溜摆着六台立式空调，呼呼地往外吹着白气，扇叶一摆一摆的。
仓库正中间，立着一个蛋糕。
他从最底下开始看。
最底下那层，有一张小圆桌那么大。
往上一层，小一圈。
再往上，又小一圈。
一层一层往上摞，每一层中间插着细细的白色支撑杆，摞到最上面，最顶上那层只有一个饭碗那么大。
奶油是白的，抹得很平。
每一层的边上，摆着一圈水果。
草莓，蓝莓，黄桃，猕猴桃，一颗挨着一颗，大小差不多，间隔差不多。
林洛仰着头，从下往上数。
数到一半，数乱了，又从头数。
“……二十层？”
蛋糕左边，立着一个铁艺的烛台，像一棵小树，枝枝杈杈上插满了蜡烛，火苗在空调风里轻轻晃着。
右边摆着一张长条桌，铺着白桌布。
上面放着一把长长的蛋糕刀，一摞纸餐盘，一把小叉子，两包纸巾，还有几顶尖尖的纸生日帽，金色的，顶上一个小绒球。
温幼宁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蛋糕跟前，转过身，后背贴着蛋糕旁边的桌沿站好，仰起脸，用手在自己头顶上比了一下。
又在蛋糕最顶上那层比了一下。
蛋糕比她高出一大截。
她扭过头，看着林洛，小声说。
“比幼宁高。”
林洛没绷住，笑出了声，笑完了，鼻子有点酸。
……
钟灵站在门边，手还搭在开关上。
今天穿的那条蓝裙子，在游乐园里坐了一天，裙摆有了几道褶。
她走过来，站到林洛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那个蛋糕。
“林洛，这蛋糕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的，但二十层的奶油，全是书瑶一个人抹的。
每一颗水果，都是她一颗一颗摆的。
我和幼宁想帮忙，她说我们摆的不对称。”
温幼宁在旁边点头，掏出本子，翻了两页，翻到一页，举给林洛看。
上面画着一个草莓，旁边写着一行字。
幼宁摆的，姐姐拿下来了（不对称）。
钟灵看了一眼那页纸，笑了，接着往下说，声音轻了一点。
“她抹到第十几层，手腕抬不起来了，就换左手抹了两层，又换回来。”
“这六台空调，是怕奶油化了，从昨天晚上开到现在，一直没关过。”
“这个蛋糕，大部分的功劳，在那边。”
说完，她冲温书瑶那边抬了一下下巴，往后退了半步，把林洛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
温书瑶站在长桌那边，一直没过来。
马尾在游乐园跑了一天，有点松了，几缕碎发掉在耳边。
她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顶生日帽，把帽子上那根松紧带拉直，又拉直。
林洛看着她的右手。
手背上那块烫伤，还没完全好。
往上，手腕那，他以前没注意过。
现在看，右手的手腕比左手的粗了一点点，有点肿。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他在客房里码字，码到一点多出去倒水，看见后院有灯亮着。
他以为是钟灵忘了关，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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