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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刀拽着石头一路小跑下山。刚到村口，刚才还横满土匪尸体的路面，这会儿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此刻此景，只有十几个新二团的战士在挥着铁锹，铲起积雪和黄土，把地面上的血渍一点点盖住。
马小刀加快步子走进刘家矮院。
院子里，除了几个持枪警戒的八路军战士，还多了几个头上扎着毛巾的庄稼汉。
孔捷就背着手站这群人身前，抽着旱烟。
听见脚步声，孔捷转过身，拿烟袋锅子指了指身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
“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家洞的刘村长，旁边那几位都是村里的邻长。”
马小刀喘匀了气，冲着几位老乡敬了个礼。
孔捷吐出一口烟雾，继续向马小刀说道。
“屋里老太太那边，我已经替你去安抚过了。”
“刘家兄弟的消息全给瞒了下来，只跟老太太说，她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八路军的队伍里，由于军务紧急，这次就顺道回来看看，马上就得归队。”
“老太太一听，高兴得不得了。”
孔捷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位置留给马小刀。
“剩下的事，你自己跟老乡们补充吧。”
马小刀收敛起刚才在山上的喜色，走到刘村长跟前，把手伸进棉袄，掏出那张叠得方正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村长，有件事，我得跟您和村里的叔伯们交个底。”
刘村长双手接过纸张。
他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鲜红的大印却是认得的。
马小刀压低声音，怕屋里的刘母听见。
“老太太的二儿子刘忠义，三年前确实已经被鬼子害死了。”
“而她的大儿子刘忠汉，在前些日子咱们八路军攻打平安县城的时候，也牺牲在了战场上。”
这话一出，刘村长和旁边的几个邻长全都愣住了。
一个年纪稍轻的邻长忍不住插嘴。
“刘忠汉？他不是在城里给日本人当二鬼子吗？咋会……”
“他不是！”
马小刀打断了那人的话，手指点了点村长手里那张纸。
“村长，这是烈属证明，刘哥这些年其实是在给咱们八路军当内应。”
“这次咱们能一举拿下平安县城，全靠刘哥里应外合，拼死替大部队打开了城门，跟鬼子同归于尽才走的。”
“在牺牲前，他已经是咱们八路军的营长。”
院子里安静了。
刘村长捧着那张薄薄的烈属证明，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不住地打颤。
旁边的几个邻长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这几年，村里人提起刘忠汉，哪个不骂一句狗汉奸？
要不是看在刘大娘的份上，村里人早就去掘他刘家的祖坟了。
谁能想到，这个被全村人唾弃的汉奸，背地里竟然一直在干着抗日大事。
“哎呀！忠汉这娃，心里头得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连句辩解都不往家捎啊！”
刘村长抹了抹眼角，小心翼翼地把烈属证明折好，揣进最里层的怀里。
“长官，你放心！”
“咱们刘家洞百年来，从没出过这种大人物。忠汉这娃不仅没给老刘家丢人，反而光耀了咱们全村的门楣！”
“等仗打完了，我得请个先生把忠汉的事迹写谱里，立块碑，让村里的后生们世世代代都记着他！”
听到这话，马小刀心头最后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又把那个锦囊塞进刘村长手里。
“村长，这里头是刘哥生前攒下的家当，还有抚恤金。”
“大娘行动不方便，这笔钱就交由您老保管，往后大娘的吃穿用度、抓药看病，全都从这里头出。”
刘村长捧着那袋沉甸甸的大洋，神色无比郑重。
“你们放心，就算没这钱，咱们全村人也能把刘大娘照顾好！”
旁边的孔捷走上前，拍了拍刘村长的肩膀。
“村长，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
“哎！一定！一定！”刘村长连连点头。
把事情全都交代妥当，马小刀转过头，看了一眼虚掩着的木门。
他想进去道个别，可又犹豫了。
现在进去，老太太肯定是舍不得他走。
与其让老太太在离别时伤心落泪，倒不如就这么悄悄地走，留个儿子就在附近当兵的念想。
马小刀收回腿，吸了吸鼻子，转身一把拉住孔捷的胳膊，大步往院门外走。
“走吧孔团长，正事要紧！”
石头紧紧跟在马小刀屁股后头，一步也不敢落下。
刚走出篱笆院门，孔捷就甩开马小刀的手，笑骂起来。
“你小子拉拉扯扯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绑架我呢！”
马小刀左右看了一眼，“孔团长，你猜我在山顶上发现了啥？”
孔捷斜了他一眼，“能发现啥？难不成山上还藏着金库？”
“比金库还值钱！”马小刀指着后方，“那座山头的北面悬崖，能直接看到雁门关的城楼。”
“而且只要往南边绕过一道山梁，十公里外的代县县城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在按烟丝的孔捷动作一停，转过头盯着马小刀。
“你小子忽悠我？我们团在山里转悠了那么久，还不如那小子胡乱跑一趟来得强？”
旁边的警卫员赶紧上前一步作证。
“团长，千真万确，刚才我也在山顶亲眼看过了。”
“那地方视野好，把雁门关和代县全给包圆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么说是真的？！”孔捷大喜，直接把烟斗往鞋底子上磕了磕，将刚填进去的烟叶全给敲掉了。
他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大手一挥。
“前头带路，我上去看看！”
一行人由石头在最前头领路，顺着刚才踩出来的脚印，一路紧赶慢赶地爬上了后山顶。
孔捷站在崖边，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先是朝北面的雁门关看了足足五分钟，随后又跟着马小刀跑到南侧山梁，居高临下地把代县县城扫视了一遍。
在望远镜的加持下，本就清晰的代县县城更是连街道都一览无余。
放下望远镜的那一刻，孔捷乐得合不拢嘴，抬手在石头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小子，好苗子！”
石头被夸得满脸通红，扭头看了一眼马小刀。
孔捷转身看向身后的通信员，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大战在即的严肃。
“立刻给旅部发报！”
“新二团已经全面抢占雁门关及代县外围制高点，战前准备全部就绪，随时可以发起战斗！”
“是！”通信员立正领命。
电波很快就从刘家洞飞出，落进了三八六旅前线指挥部。
“参谋长，新二团孔团长发来的急电！”旅部通信员走到沙盘前，双手递给周希汉。
周希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旅长，新二团报告已经全部就绪。”
陈更始终盯着沙盘，听闻电报后，顺手在沙盘北侧的雁门关位置，轻轻插上了一面小红旗。
然后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周希汉。
“新二团到位了，新一团、七七二团也到位了……”
说到这，陈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微蹙。
“希汉，独立团那边的电报，还没收到吗？”
周希汉摇头：“旅长，目前还没有收到独立团的消息。他们是最晚出发的部队，带着大批重武器和弹药，行军速度慢一些也正常，估计这会儿还在北上的路上。”
周希汉想了想，请示了一句：“要不要电问一下他们的位置？”
陈更双手叉腰，看着沙盘上忻州与平安县之间那片空白区域，气笑了。
“师部就等着他独立团，李云龙这小子又打算给我出什么难题？”
“问！”陈更一挥手，“必须把他们现在的位置给我问清楚！”
“是！”周希汉转身走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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