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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参谋长，旅部来电。”忻州外缘的山地里，通信员爬到林辉身侧，声音压到最低。此时此刻，独立团上下全都猫在雪地里。
战士们朝天的后背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白雪，整支队伍跟周围的山林雪地完全融成了同一种颜色。
不难看出，他们趴在这的时间已经不短，足有两个钟头。
之所以搞得这么狼狈，全是因为北上途中，迎面撞上了从忻州南下的日伪军。
为了不提前暴露行踪打乱全师部署，全团只能就地隐蔽。
按常理，两个钟头，就算是一万人的大部队行军，也早该从这个区域走干净了。
可偏偏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每次李云龙目送着山道上的鬼子走远，站起来下令部队继续开拔，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前头就又冒出了一队膏药旗。
独立团只能再一次扑回雪地里。
来回折腾了几遭，山道上的鬼子非但没断绝，反而还在源源不断地路过。
林辉细细观察，心里头就摸透了其中的门道。
鬼子是在分兵行军。
把大部队拆分开，前一个中队和后一个中队之间，留出十分钟的空档。
这么一来，既免了全军扎堆钻进伏击圈被一锅端的风险，又能保证任何一个中队遇袭，前后相邻的部队都能在十分钟内赶到战场支援。
鬼子这是拿行军时间当筹码，换了个稳妥。
林辉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又递回给通信员。
“等我一下。”
通信员点点头，贴着雪地趴在林辉旁边，等着回电的命令。
林辉想的不是怎么向旅部报位置。
他在想另一件事。
得趁着回报位置的同时，把这伙南下鬼子的行军路数和意图一块报上去，顺带让平安县城那边提前做好迎敌的准备。
旁边趴着的李云龙见林辉半天不吭声，用手肘捅了捅他。
“怎么说？是不是旅长骂娘来了？”
林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偏过头低声回应：“其他兄弟部队都到指定战位了，旅长发报问咱们独立团现在在哪。”
李云龙自己也都等得不耐烦了，左右扫了两眼白茫茫的荒山野岭，没好气道：“歪嘴梁子，波波山一带，就这么回。”
“是！”通信员是个实诚人，听见团长发话，当即应了一声。
“是什么是，团长瞎说呢你听不出来啊？”林辉一把拽住通信员。
李云龙把眼一瞪：“林小子，你看看，这地方像是有名的地儿吗？”
“旅部问老子，老子去哪儿知道？先随便编个名儿糊弄过去，等这帮鬼子过完了，咱们上了正路，再补一封电报过去不就结了。”
林辉拿这胡搅蛮缠的团长没辙，只好把行军地图掏出来，在雪地上平铺开。
凑近了一看，林辉还真有点哭笑不得。
真被李云龙说中了，地图上他们现在的这片野山，还真就没标地名。
离这儿最近的一座有名有姓的山头叫鹰嘴垭，可少说也有十里地，报那个名字纯属误导旅部。
没地名，那就只能走学院派的路子，报坐标。
林辉从胸口衣兜里摸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铅笔，对照着地图上的网格线，写下一串数字。
哗啦一声撕下纸页，塞进通信员手里。
“照着这个位置发。”
“是！”通信员接过纸条。
“还有，”林辉把地图重新折好，又补了一句。“向旅部说明咱们现在的处境，就说我分析过了，这伙鬼子分兵行军，路数非常谨慎，既然他们这么谨慎，那就必须用没有脑子的办法去对付。”
“你小子说的这叫啥话？没有脑子的办法是个什么办法？”旁边的李云龙听得直挠腮帮子。
林辉转头看他：“就是最直接、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弯子的办法。”
“叽里咕噜说啥呢？”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
“旅长会明白的。”林辉拍了拍通信员的肩膀，“去吧。”
通信员并没有立刻爬走，反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地看着林辉。
“参谋长……真照这原话发啊？旅长不会骂人吧？”
“骂也是骂我，你怕啥？”
通信员转念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也对。”
应了一声，通信员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去。
等通信员走了，李云龙往林辉身边挪了挪。
“小子，你算过没有？这后头到底还跟着多少鬼子？”
林辉回复：“一直算着呢团长。”
“除掉最前头探路的那个伪军混成旅，打从咱们趴下到现在，山道上已经过去了十三个鬼子中队。”
“照一个旅团算，后头还有……十个中队。”
“他娘的，一个中队隔十分钟，十个中队那岂不是还得在这雪窝子里再趴两个钟头？”李云龙抓耳挠腮。
“差不多……”林辉刚应下，话头一顿，“不对！”
“咋了？算错了？”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数没算错，只是……”林辉声音里透着紧迫，“再趴两个钟头，那前头的鬼子岂不是已经摸到平安县城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你小子吓唬谁呢？从这儿赶到平安县城，急行军也得四个钟头，他们长翅膀飞过去啊？咋可能两个钟头就赶到？”
“可是团长，”林辉指着南边的山道，“第一波从这过去的是伪军混成旅，那是两个钟前的事了，再等两个钟不就四个钟了吗？”
这话一落地，李云龙瞬间转过弯来。
“完蛋！”
他差点蹦起来，还好被旁边的赵刚一把按住了肩膀。
“照这么算，等平安县那边打响了，咱们独立团还得在这傻趴着？”
“咱们独立团没赶到预定位置，师里头就绝对不会下达总攻忻州的命令！”
“奶奶的，这忻州的鬼子太他娘狡猾了！”
一直没吭声的赵刚也凑了过来，脸色十分凝重。
“林辉，耗在这确实不是个办法。”
李云龙：“干脆别藏了，直接在这揍他娘的！”
“不能打！”林辉打断，“团长，后头那十个中队的鬼子，现在离忻州城还不远。”
“咱们要是这时候在半道上跟鬼子交上火，前后间隔十分钟的鬼子立刻就会抱成团，忻州附近的鬼子也会掉头回援。”
“咱们一个团，拼日伪军两个旅，不是对手。”
“到时候，师部只能把蛰伏在忻州周边的部队调过来帮咱们解围。”
“这么一来，咱们的换家战术就变成野外拉锯战了。”
李云龙被这一连串的利害关系砸得哑口无言。
“理是这么个理！可鬼子明摆着就是要用这乌龟阵跟咱们耗时间，咱们就这么干耗？”
林辉思索片刻后，答复道：“只能跟着耗，但打法得变一变！”
“怎么变？”李云龙和赵刚同时凑近了些。
林辉：“咱们不往前走了，就在这儿死等！”
“等鬼子最后一个中队的尾巴一过，立刻请求全师主力对忻州发起总攻！”
“鬼子倾巢而出，忻州撑死也就留了一个大队看家，绝对顶不住咱们几个主力团的猛攻！”
“只要忻州一打响，南下这帮鬼子只能从平安县撤回去。”
说到这，林辉反手拍了拍身下的雪地。
“而咱们独立团哪儿也不去，就在这打他的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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