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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的铜门合拢。玄默真人站在门槛外，听着里头传出的脚步声渐远。
丹辰子转过头，拂尘杆子在掌心里磕了两下。
“师兄，天师法驾，那不是三百年前第七代天师下山时才动用的规制？”
“九龙沉香辇还在后山祠堂里封着呢。”
玄默真人没接这话。
老道士伸手进袖兜，摸出那张被捏出褶子的黄色电报纸。
电报纸最底下，有一行小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大兴安岭林区，三号甲级封印点，失联。】
“别管车辇了。”
玄默真人把电报纸塞回袖口，转身往金箓殿外走。
“天师要亲自下山，咱们得把路上的脏东西先扫干净。”
“去偏殿，给天枢回话，问问东北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
同一时间。
东北，大兴安岭腹地，摩天岭。
下午两点，林子里黑得像半夜。
碗口粗的红松成片往地上倒，树干上挂着三寸厚的白霜。
咔嚓！
一棵两人合抱的落叶松从根部折断，砸在冻硬的雪壳子上，没有溅起雪沫，直接摔成十几截冰块。
“一队后撤！往高坡上撤！”
赵铁柱趴在半截树桩后头，抓着步话机扯脖子喊。
嘴里喷出来的白气还没散开，就成了冰碴子，顺着防寒服的领口往下掉，砸在脖梗子上生疼。
旁边的年轻队员抱着突击步枪，手指头扣在扳机护圈里，哆嗦得连保险都推不动。
“队……队长，枪栓冻死了！”
“拉不开！”
赵铁柱一把夺过步枪，枪托往树桩上砸了两下，伸手去拉枪机。
铁件跟铁件咬死在一块，纹丝不动。
“扔了！换燃烧弹！”
赵铁柱把枪往雪地里一撇，反手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两颗铝热剂手雷。
二百米外的山谷底。
原本立在那儿的一座三层楼高的青石道观，只剩下一堆碎石头。
刻满朱砂符文的镇墓石碑断成四截，半截插在冰层里。
石碑下方，是一个黑漆漆的冰窟窿，直径超过五十米。
白蒙蒙的寒气跟高压水枪似的，从窟窿眼里往外喷。
寒气扫过的地方，野草、灌木、还有跑得慢的野兔，全成了冰雕。
“三队！三队报数！”
赵铁柱按着耳麦，嗓子眼发干。
耳麦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三分钟前，三队八个人推进到山谷口，想用炸药炸塌两侧山壁把窟窿堵上。
连声响都没传回来，八个人的生命体征信号全灭了。
“队长，你看那儿……”
年轻队员拽着赵铁柱的胳膊，下巴往谷口指。
谷口的白雾里，立着八根人形的冰柱子。
最前头那根冰柱，还保持着拉燃导火索的姿势。
一阵风刮过来。
咔吧。
八根冰柱同时断成几截，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红白相间的冰渣。
年轻队员胃里一抽，趴在树桩边干呕起来，吐出来的酸水还没落地就结了冰。
“别看！往后退！”
赵铁柱一把揪住年轻队员的后衣领，拽着他往山坡上爬。
刚退了不到十步。
脚底下的冻土层剧烈晃动起来。
山谷底部的冰窟窿边缘，厚达两米的永久冻土层寸寸崩裂，大块大块的黑土往洞里塌陷。
嘶！
一声怪叫从地底深处传出来，震得人耳膜淌血。
山坡上原本冻僵的松树，在这声叫喊里成片炸成木屑。
赵铁柱扑倒在雪地里，双手护住年轻队员的脑袋。
抬起眼皮往前看。
山谷的浓雾里，探出一颗脑袋。
比重型卡车的车头还要大上一圈！
通体长满了半透明的菱形冰鳞，两只灯笼大的眼珠子是纯白色的，没有眼仁。
嘴角裂到腮帮子后头，两排倒钩状的冰牙探出唇外，每一根都有成人的大腿粗。
这畜生光是探出地面的一截脖子，就比山谷两侧的崖壁还要高！
“这是什么玩意儿……”
二队的副队长提着火箭筒从侧面冲过来，看着山谷里那截望不到头的躯干，腿肚子直转筋。
“老道士留下的档案里，只说底下封着条长虫，没说这么大啊！”
“别管多大了！打它的眼睛！”
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拔掉两颗铝热剂手雷的拉环，甩手扔了出去。
“二队！自由射击！”
咻！
三枚单兵火箭弹拖着尾焰，撞在巨蟒的下巴鳞片上。
轰！轰！轰！
火光亮起。
硝烟散开，巨蟒下巴上的冰鳞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炸开的火苗被它鼻孔里喷出的两道白气一冲，当场熄灭。
巨蟒低下头，那双纯白的眼珠子转了转，锁定山坡上的二十几个黑点。
盘在冰窟窿里的后半截身子一拧。
一条十多米粗、布满冰刺的尾巴从山谷里抽了出来，带着呼啸的破空声，贴着山坡横扫过来！
所过之处，山岩崩碎，冻土翻飞！
“趴下！快趴下！”
赵铁柱瞳孔放大，一脚把旁边的年轻队员踹进石头缝里。
自己还没来得及趴稳，那截白色的巨尾已经到了眼前。
砰！
赵铁柱觉得胸口挨了一记攻城锤。
防寒服里的防弹插板当场碎裂，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
整个人连同周围二队的十几个队员，被这一尾巴扫得腾空飞起，撞断了十几棵冻松，重重砸在百米外的雪窝子里。
一口血喷在雪面上，滋啦一声冻成了血冰。
赵铁柱仰面躺在雪地里，想抬手去摸腰间的配枪，胳膊却不听使唤。
山谷里，那头冰晶巨蟒顺着山坡游了上来。
庞大的身躯压塌了沿途的树林，在山脊上碾出一条二十多米宽的深沟。
冰冷的吐信声就在头顶上方。
巨蟒张开大嘴，白森森的寒气在喉咙深处汇聚。
赵铁柱闭上眼，手指头抠进冻硬的泥土里。
“老子这回……怕是交代在这了……”
轰隆！
天空中突然劈下一道大腿粗的赤红色雷霆！
不是自然界的闪电，那雷光里裹着滚烫的阳刚血气，直直砸在巨蟒的脑门正中央！
啪！
巨蟒头顶的三块冰鳞应声炸碎，蓝汪汪的血液溅了出来。
吃痛之下，巨蟒脑袋一偏，喉咙里的寒气喷在旁边的山包上，把半座山头冻成了冰块。
“哪个孙子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半空中传来一声暴喝。
一架涂着天枢徽记的武装运输机悬停在五百米高空，尾舱门大开。
一个人影连降落伞都没背，直接从五百米高的机舱里跳了下来！
裹着一身满是泥点的军绿色冲锋衣，大光头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扎眼。
正是从京城赶来增援的华中镇守使，雷山！
砰！
雷山双脚砸在赵铁柱身前的雪地上。
冻得跟钢铁一样的地面，被他一脚踩出个两米宽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往四周蔓延。
他背上背着一具一人高、黑黝黝的六管重机枪，两条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青筋盘绕。
“东北分局的兄弟，喘气的就往后爬！”
雷山头也没回，反手把背上的六管重机枪卸下来，单手提在腰间。
“剩下的交给我们！”
话音未落。
又是几道破空声落下。
十几名华中大区的精锐特战队员顺着速降绳滑下来，一人扛着一具特制的单兵火焰喷射器，迅速在雷山两侧散开。
“开火！给这畜生洗个热水澡！”
雷山咧嘴一笑，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特制的破甲燃烧弹连成一条火线，噼里啪啦砸在巨蟒的眼眶和七寸位置。
两侧的队员同时按下点火开关，十几条二十米长的赤红火龙咆哮而出，把巨蟒周身的白雾烧出一个大缺口。
巨蟒被火光逼得往后缩了半截脖子，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尾巴一甩，卷起一块十几吨重的山岩，迎着火线砸了过来。
“来得好！”
雷山没躲，把打空了弹链的重机枪往地上一扔。
双腿扎稳马步，光头上冒起腾腾热气，古铜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横练大宗师，铜皮铁骨！
他迎着那块呼啸而来的巨石，拧腰送胯，右拳裹着呼啸的拳风，硬生生砸在石头正中！
轰！
十几吨重的冻岩在半空中四分五裂，碎石块往四周乱飞。
雷山脚下的冻土往下塌了半尺，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腕，蹬地跃起，直接跳上了巨蟒的后背！
“给老子滚回洞里去！”
……
这场仗，从下午两点，一直打到傍晚五点。
天色全黑了下来。
摩天岭方圆十里的树林，已经被夷为平地。
到处是翻开的黑土、碎裂的冰块，还有还没烧尽的焦黑木头。
山谷口。
雷山身上的军绿色冲锋衣早就烂成了布条，露出一身布满白霜和血口子的腱子肉。
他站在那个塌陷的冰窟窿边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每喘一口，嘴角就往外溢出一丝血沫子。
左肩膀上，有三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那是半个小时前被巨蟒的毒牙擦中留下的，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在他脚底下，那个五十米宽的冰窟窿里，传出低沉的咆哮声。
那头体型如山的冰晶巨蟒，这会儿盘在洞底百米深的地方，脑袋上缺了半边鳞片，一只眼睛被雷山生生打爆了，正往外淌着蓝血。
它忌惮洞口站着的那个光头男人，没敢再往上爬，却也没往地底深处退，只是昂着头，死死盯着洞口。
“大……大人！”
赵铁柱拄着半截木棍，一瘸一拐地从后头走过来，胸口缠着厚厚的渗血绷带。
他看了一眼洞底那双泛着凶光的独眼，又看了看周围碎成渣的青石道观。
“镇墓碑全碎了，道门留下的锁龙链也断了。”
“这畜生只是累了，等它缓过这口气，半夜还得爬出来！”
雷山伸出右手，在自己满是血污的光头上抹了一把。
掌心里全是混着冰碴子的血水。
“拿炸药，把两侧的山峰炸塌，先把洞口埋上。”
雷山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埋不住的……”
赵铁柱嘴唇哆嗦。
“刚才我们试过了，这底下的阴脉连着整座大兴安岭的冻土层，没有道门的符阵压着，埋多少石头它都能顶开！”
“埋不住也得埋！能拖一个钟头是一个钟头！”
雷山冲着赵铁柱吼了一嗓子，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了抽。
他转过身，走到一块半人高的碎石头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华中大区带过来的十六个好手，这会儿只剩下九个还能站着，正互相搀扶着往洞口搬运高爆雷管。
山风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冷得刺骨。
雷山伸出颤抖的右手，从破烂的裤兜里掏出卫星加密通讯器。
屏幕上裂了三道缝，好在信号灯还在闪。
他用大拇指按住侧面的通话键，把嘴凑到麦克风边，抹了一把流到下巴上的血，扯开嗓子吼道：
“总部！老周！”
“东北这边是个三百年的老冰墓，碑让人从外头砸了，里头钻出来一条成精的冰蟒！”
“老子带人跟它干了三个钟头，刚把它砸回坑里，但封印彻底废了，我们扛不住多久了！”
雷山喘了两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通讯器的小屏幕。
“快派道门的高手过来补阵！还有多少地方出事了？！”
通讯器那头，没有传来周策的声音。
只有一阵嘈杂的键盘敲击声，还有分析员沙哑的喊叫声。
过了足足五秒。
滴滴滴！
通讯器的屏幕上，弹出一封总部群发的最高级别加密电文。
没有文字说明。
只有一连串用红字标出来的经纬度坐标。
雷山低头看去，一个一个往下数。
长白山天池。
秦岭太白山。
湘西落魂坡。
川西黑竹沟。
云贵万蛇窟。
太行断魂崖。
东海归墟眼。
整整七个S级灾害坐标，全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彻底突破了封印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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