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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来是来抓蔡成功的。他得了线报，蔡成功就在厂里，被工人围着。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一锅粥的拆迁对峙了，直接冲着工人喊话：
“蔡成功呢？把他交出来！他是涉案人员，必须跟我们走！”
工人哪肯。
“蔡老板是冤枉的，你们不去抓山水集团，跑来抓我们老板，天理何在。”
“就是！蔡厂长回来给我们发工资发补贴，你们就要抓人，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你们就是跟黑社会一伙的！”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东来这边要人，严国华这边要押假警察，工人两头堵，拆迁队的人被晾在一边，推土机还轰隆隆响着。
场面彻底乱了套。
厂门后头，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机。
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工人爬到沙包上，把手机架起来，对准了门口，嘴里还念叨着：
“家人们，都看看啊，京州大风厂，假警察白天强拆，晚上真警察又来抓我们厂长，一伙的，全是一伙的……”
这一开直播不要紧，旁边几个年轻人也把手机举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跟着播。
视频、直播，一条接一条往上传。
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京州大风厂遭假警察强拆，工人拼死护厂”
“真警察假警察一伙？大风厂门口上演惊天黑幕。”
“京州黑恶势力猖獗，警察勾结强拆队镇压工人”
有人把白天假警车强拆的视频，和今晚真警察围厂的画面剪到一起，配了段音乐，也发了上去。
抖快的审核大厅里，值夜班的审核员刚喝了口茶，屏幕上就跳出一条预警。
他点开一看，头都大了。
画面里黑压压一片人，推土机、警车、火把、汽油，骂声喊声混成一片。
左下角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弹幕刷得飞快，全是“京州出大事了”“强拆害死人”“警察和拆迁队一伙”。
审核员手一抖，茶杯都差点摔了。
他来不及多看，抓起电话就往上打。
“主管，大风厂直播，群体性事件，在线快十万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摔倒的声音，随后是一句：“封，立刻封。我这就上报。”
没过多久，直播间就被封了。
可封得再快，也快不过截图、录屏。
那些直播画面、视频片段，早被网友转发得到处都是。
微博热搜、短视频平台，一条条往上冒。
京州这两个字，在这个深夜，被顶到了风口浪尖上。
现场这边，赵东来还不知道网上已经翻了天。
他只看见工人越聚越多，连土枪都亮出来了，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额头上全是汗，心里直发苦。
凭这点警力，今晚他一个人根本撑不住，连严副厅长都被围在里头了。
他抹了把脸，退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市政府这边，陈昭明还在加班。
他刚看完江北新区的招商材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陈市长，大风厂出事了。”
赵东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常成虎带着拆迁队，推土机铲车都开到厂门口，工人挖了壕沟，浇了汽油，手里还有土枪。严厅抓了几个假警察，工人不让带人，说我们是一伙的。我要他们交蔡成功，工人不干。现在全乱套了。”
陈昭明握着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你先稳住现场。”
陈昭明沉声道：“别让任何一方先动手。推土机熄火锁车，汽油那边盯死，我这就调消防和武警过去。我马上联系宣传部和网信办。”
“明白。”
赵东来应下。
陈昭明挂了赵东来的电话，就给消防支队和武警支队打了过去。
“我是陈昭明，大风厂现场出现对峙险情，有汽油、土枪，风险极高。
立刻集结力量赶赴大风厂厂区，到场之后听从现场统一调度，优先控火维稳。”
打完这两个应急电话，紧接着拨通市委宣传部、市网信办负责人的号码。
“大风厂这边突发群体性对峙，你们两个单位马上盯紧全网舆情，第一时间汇总信息，不实传言及时引导，有新动向立刻向我和市委同步。”
交代完舆情处置，他这才给李达康打去电话。
“达康书记，现场情况很糟，大风厂工人情绪已经彻底激动起来。
厂区门口挖了壕沟，沙包上面浇了汽油，工人手里还有土枪，两边对峙，现场有人在直播，舆情正在快速发酵。
我刚刚已经调度消防、武警赶过去支援，现在准备动身去现场靠前指挥。
这件事情性质严重，必须马上向省委汇报。”
电话那头能听见李达康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了，昭明同志，你先稳住现场，注意安全，我这边马上整理情况，立刻向省委、向高书记汇报。”
陈昭明嗯了一声，挂断通话，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梅晓歌一直在办公室门外等着，看见陈昭明推门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去。
“老板。”
陈昭明一边快步往电梯方向走，一边开口吩咐：“备车，我去现场。”
大风厂门口，常成虎听着张元峰的声音，胸口憋着一团火。
撤？说得轻巧。
眼前厂门口早就乱成一锅粥。
严国华这边刚拿下那几个假警察，工人们围上去，死死拦着不让把人带走。
赵东来带着市局的人上前找蔡成功，几百号工人堵在防线前面，说什么也不肯交人。
他手下三个中队的工程车横在路中间，前后都被挤住，想掉头都没办法。
可他没得选，只能撤。
张元峰把话说明白了，高总已经决定放弃大风厂，强拆到此为止。
常成虎咬了咬牙，抬手抓起胸前的对讲机：“都听好了，撤。”
对讲机的声音传开，拆迁队员乱哄哄地转身往车上爬。
几台推土机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挂上倒挡，慢慢往后挪。
可这一阵机器响动，落在神经绷紧的工人耳朵里，就是往前冲的信号。
王文革带着护厂队的工人守在沙包防线后头。
火把拿在手里，土枪端得稳稳的。
几百双眼睛一刻不松地盯着对面那几台铁家伙。
听见推土机的轰鸣声再起，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他们冲过来了！”
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
有个工人手里拎着半桶汽油，本来打算补浇到壕沟里加固防线。
他心里本就紧张，被这一声喊和推土机的轰鸣一激，脑子发懵，手上没了分寸，整桶泼进了壕沟。
既然倒都倒了，紧跟着划了根火柴，随手丢了下去。
呼的一声，火就窜起来了。
火舌顺着壕沟一路烧过去，火苗窜起两丈多高。
厂门口瞬间炸了锅。
常成虎那边的拆迁队员被这场大火吓得直往后退，脚步乱糟糟的，有几个离得近的，顾不上登车，转身撒腿就往路边跑。
工人这边也慌了，此起彼伏的喊声炸开：“油库，当心油库！”
郑西坡刚从厂房里赶出来，一眼看见壕沟里烧起来的火，腿当场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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