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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山头？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你是不是想死？想死先跟我闺女离婚，别拉我王家下水。”王老打断他，接着说：“斗争不是只有掀桌子这一种打法。桌子掀了，一地碎片，你收拾得了吗？你现在在汉东，有几条枪，几个兵，你心里没数？”
沙瑞金不吭声了。
王老放缓了语气：“瑞金，我教你一句话。到了你这个位置，最忌讳的就是急。
你想想赵立春，他为什么能在汉东盘这么多年？就因为他不急。他是一点点把干部喂出来的，喂到各个口子都是他的人。
你现在空手过去，凭什么跟他留下的摊子硬碰？”
“爸，那您的意思是……”
“汉东那些干部，你以为个个都跟赵家绑死？拉倒吧。多数人是骑墙的，谁赢帮谁。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他们往外推，是把能争取的争取过来。特别是高育良、李达康，这俩人，一个都不能动。”
沙瑞金愣了一下：“高育良？他那个汉大帮……”
“你又来了。”
王老叹了口气。
“高育良是汉大帮，不假。可他能代表汉大帮吗？他这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口干了一辈子，底下学生多，根基深。
你新来乍到，把他摁下去，谁给你压政法那一摊子？祁同伟还在公安厅，案子你不得靠公安办？你动高育良，祁同伟第一个跳出来。到那时，你连办案的人都找不着。”
“高育良的问题，不在政治。这个人书生气重，爱惜羽毛，坏就坏在管不住裤腰带。这种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他不跟你作对，你也犯不上现在动他。让他把这一届干完，自己退，体体面面的，对你只有好处。”
沙瑞金说：“那李达康呢？”
“李达康，那是另一码事。”
“这个人是能臣干吏。京州的经济，都指着他。你把他拿下来，京州GDP掉一截，上头第一个找你。
他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可那是当年。如今赵立春的时代要结束了，赵家的路，李达康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就连高育良都知道换船，李达康难道不知道？你自己都清楚他们想靠上陈昭明，你还想动他们，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沙瑞金听进去了，点点头：“爸，我懂了。拉一派，打一派，把多数人争取过来。”
“对喽。”
王老说：“但你要分清楚，谁是拉的对象，谁是打的对象。赵家的根子，不在高育良，不在李达康，在赵立春自己，在他那个儿子赵瑞龙。
你顺着大风厂的线往上捋，捋出一个，办一个，证据坐实一个。这就是打。打一个，震一片。可你不能把线一扯，扯出一大串全抓了。那是逼着人家抱团，跟你拼命。”
沙瑞金说：“爸，我记住了。”
王老“嗯”了一声：“还有那个刘志远，你要跟他处好。他是陈峥的人，汉东的老土地。大风厂这一出，让陈昭明牵头，是给你台阶。
你顺着这个台阶下，跟刘志远搭上一条船，你在汉东就多一半的助力。别学有些外派书记，一去就跟省长顶牛。那是蠢上加蠢。”
沙瑞金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爸，我记下了。”
“行了，去眯一会儿吧。”
“爸，您也保重身体。”
陈昭明回到市政府，在办公室里眯了二十分钟。
说是眯，其实没怎么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大风厂的事。
九点一过，他把京州专案组的人叫齐，开了个短会。
散了会，各人去忙各人的。
忙到中午，他才腾出空来，让梅晓歌去约李达康。
李达康这会儿正在自己办公室，也是一夜没合眼。
听说陈昭明要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让人把茶泡上。
陈昭明进门，李达康已经站起身迎了：“陈市长，坐。”
李达康难得这么客气：“大风厂这一夜，多亏你现场坐镇。”
陈昭明摆摆手：“达康书记说哪儿的话，咱们两头分工，少了哪头都转不动。”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李达康亲自给陈昭明续了茶：“专案组那边，进展怎么样？”
陈昭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不错。蔡成功开口了，交代了不少东西。山水集团那五千万过桥贷，是拿大风厂股权做的质押，后来银行一断贷，股权就归了山水。这里头的弯弯绕，基本捋清了。”
李达康点点头：“这个蔡成功，早该老实。害得京州闹出这么大动静。”
陈昭明没接这个话：“达康书记，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你说。”
“蔡成功交代，当初那笔贷款，是他找的京州城市银行。断贷也是城行那边先卡的。”
陈昭明顿了顿：“这条线，牵出一个人的名字。我怕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我先跟你说。”
李达康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谁？”
“欧阳菁。”
陈昭明看着他：“蔡成功说，当初贷款是他找欧阳菁办的，送了不少好处，欧阳菁才松的口。后来断贷，也是欧阳菁那边先动的手。具体金额、时间，正在核对。”
李达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僵的笑：“陈市长，这个情况，我还真不知道。欧阳菁的事，我们俩……早就各过各的了。”
陈昭明看着他，笑了笑：
“达康书记，我知道你们家里的情况。
可正因为是自家人，我才提前跟你打招呼。这案子现在是三家联合查，证据只要坐实，谁都捂不住。到那时候，你夹在中间，比谁都被动。”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分居八年了，这八年，跟一场噩梦一样。”
陈昭明摇摇头：“分居八年，早该有个了断，没了感情，硬凑着，对谁都不好。”
李达康满脸愁云：“问题是欧阳菁一直不愿意离。我呢，顾及面子，也就没勉强，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现在她铁了心要去美国陪女儿，反倒把我逼到墙角了，按中央的规定，配偶子女要是在国外定居，我这个市委书记的位子，就坐不住了，只能调整岗位。”
陈昭明听完，说：“这事我知道了，实在不行，就起诉离婚，长痛不如短痛。你是京州的书记，京州这一大摊子还指着你。为了家里这点事，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不值。”
李达康怔了一下：“陈市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那我尽快去法院起诉。”
陈昭明点点头：“去办吧，家里的事，该了结就了结，欧阳菁那边，你跟她把话说开，好聚好散。至于她经手的那些事，专案组查案归查案，一码归一码。你把婚离了，反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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