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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正国脸色一变：“一千亿？钟局长，你这是要我钟家的命。”“正国兄，你女婿的命，值不值这个数？”
钟跃民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好好掂量，我钟跃民从来不白帮人办事，你钟家能拿出诚意，我就替你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了；拿不出，那侯处长就再在滇省躺几天。
反正断的腿是他的，疼的也不是我。”
钟正国攥了攥拳：“钟局长，一千亿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大的盘子，我钟家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能不能，先谈个实在的数？”
“正国兄，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
钟跃民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跟你说的就是底价，少一分免谈。”
会所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走针声。
钟正国低着头，脑子里翻来覆去。
一千亿的项目投资，钟家不是拿不出来，可要牵这个线，等于把钟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押进去一大块，还要搭上人情和资源。
钱不是问题，人情和资源才是问题。
名单撤回来，更是在最高检那边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一想到侯亮平躺在滇省的病床上，钟小艾哭着求他救人的样子，还有那个外孙，他到底还是咬了咬牙。
侯亮平这事要是传出去，钟家就更没脸了。
“名单我交，项目我牵线。”
钟正国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但我有个条件，人必须囫囵个回来，医疗费、赔偿，钟家全包，滇省那边，不许再追究任何责任。”
钟跃民放下茶盏，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痛快，正国兄既然这么爽快，我也给你一句实在话。滇省那边我去说，今天下午之前，保证让你家女婿安安稳稳躺在病床上等人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女婿要是再犯到我手里，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钟正国站起身，拱了拱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人情就不必了。”
钟跃民摆摆手：“生意归生意，咱们两清。”
钟正国走出会所，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把钟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条件谈妥之后，钟小艾就订了最近一班飞滇省的机票。
临出门前，钟正国把她叫到书房，叮嘱了几句：“你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办事，人接回来就行，别跟那边的人置气，也别跟亮平吵架。”
“爸，我知道了。”
钟小艾红着眼点了点头：“那边要是再提什么要求，我怎么办？”
“你什么都别应。”
钟正国说：“真要有人跟你提条件，你就说，钟家跟钟跃民已经谈妥了，其余的一概不接话。记住了。”
“记住了。”
飞机落地滇省，接机的是滇省能源安排的人，一路把她送到市郊一家私立医院。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示意她进去。
侯亮平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脸色蜡黄。
听见开门声，他偏过头，看见是钟小艾，先是一愣，随即叫了起来：
“小艾，他们太猖狂了，我堂堂最高检的处长，他们敢下这种黑手，这案子我咽不下……”
“疼不疼？”
钟小艾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打断了他的话：“先别说了，养伤要紧，手续我都办好了，今天就转院回京城。”
侯亮平还想再说什么，被钟小艾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亮平，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为了救你，爸费了多大的劲，你知道吗？”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只把脸别了过去。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西装革履：
“钟女士，侯处长的转院手续，医院这边已经批了，我们老板交代过，看在钟正国的面子上，这件事到此为止。医疗费我们这边已经垫付了，不用还。”
钟小艾站起来：“麻烦你们了。”
“钟女士客气。”
对方顿了顿：“不过我也得替老板带句话，下次侯处长再到滇省办案，记得走正规手续，拿正式文书来。这次是钟先生面子大，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钟小艾脸上挂不住，还是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那就好。”
对方微微欠身：“车在楼下等着，送你们去机场，祝侯处长早日康复。”
侯亮平一路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半是憋屈不甘，觉得自己在滇省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案子没办成，脸也丢尽了，还连累岳父到处求人。
一半是后怕，那些人下手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了，怕自己这条命，就这么交代在西南。
钟小艾坐在他旁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这一次，是钟家舍了老脸、赔了重金，才把人捞回来。
回京之后，骨科专家给侯亮平做了全面复查。
诊断是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伴随软组织挫伤，至少要静养半年才能下地正常走路，后续还要做至少三个月的康复训练，近两年都不能剧烈运动、奔波办案。
医生特意叮嘱，反贪一线长期出差熬夜的工作，短期内绝对不能再碰。
侯亮平听完，开口问：“大夫，一点外勤都不能跑吗？案子来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医生摇了摇头：“侯处长，不是我危言耸听，你这个骨折位置不好，愈合慢。
反复跑动、长途赶路，骨头愈合错位，很容易留下后遗症，以后走路都会受影响。
一线办案经常熬夜、跑外地，风险太大。现阶段必须静养。”
侯亮平靠在床头，半天没说话。
他四十出头，正是反贪干部最想啃硬骨头的时候。
一场莽撞的行动，换来半年静养，心里又堵又窝囊。
钟小艾在旁边跟医生确认：“康复期间，能不能做常规的案卷审阅、谈话讯问这类不用跑外勤的工作？”
“案卷审阅可以，但是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讯问审讯压力大，也不建议多碰。一切以复查片子的结果为准。”
医生说完，又交代了几句休养注意事项，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静了下来。
侯亮平攥着床单，一股子火气压不住：
“说到底，滇省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我是检察院反贪的公职人员，核查贪腐线索，他们居然直接动手伤人。
这是袭扰执法、妨害侦查。单这一条，涉案人员就该依法立案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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