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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厂116大火事件刚过去两天。最高检的调任文件走完内部审批流程，正式下发到汉东省检察院。
消息还没对外公开，汉东高层圈子里，已经慢慢传开了。
高育良最先收到消息。
他在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听完秘书汇报，慢慢琢磨起来。
陈海被贬，他刚想提吕梁担任反贪局局长。
现在最高检居然给省委发了个建议，建议侯亮平担任汉东反贪局局长。
侯亮平也是他的学生，来做反贪局长，他没什么意见。
可这步棋背后的名堂，他得先掂量清楚。
正想着，沙瑞金的电话打了进来。
高育良是政法委书记，钟家给沙瑞金通了气，沙瑞金也得跟高育良商量一下。
高育良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沙书记。”
沙瑞金那边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刚经历大风厂那场风波，又接了钟家的招呼，他心里担子很重，既然高育良不能动，侯亮平要来任职，怎么也要跟他对其一下颗粒度。
“育良书记，打扰你了，有件人事上的事，跟你通个气，最高检那边发了建议，想调侯亮平过来，接汉东反贪局局长这个位置。”
高育良轻轻笑了一声：
“哦，侯亮平啊，我这个学生我清楚。当年在汉大读书的时候，脑子灵，胆子也大，办起案子敢冲敢闯，是块反贪的料子。
本来陈海调走之后，我心里是倾向吕梁的，吕梁在检察院多年，稳当，汉东本地情况熟，不容易出乱子。”
沙瑞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想法，吕梁老成持重，季昌明检察长那边也是偏向吕梁的。
但最高检主动递过来的建议，背后还有政法委钟主任那边的意思，咱们不能不掂量啊。”
哦，钟主任。
看来就是钟小艾的钟家了。
听说这个钟正国想要再进一步，只是越往上，一个萝卜一个坑，谁能上位，尚未可知。
高育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开口：
“沙书记，侯亮平是我的学生，我主观上不排斥他来。但是我也很了解，亮平性子太冲，眼里揉不得沙子，办案讲猛劲，有时候规矩意识差一点。”
沙瑞金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最近滇省那边闹得不小，腿都折了，现在还在养伤，也是因为这个，钟主任才想把他放到汉东来，一边避避风头，一边继续干老本行。”
“哦？还有这种事？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高育良的语气沉了几分，断了腿就想来汉东避避风头？
那断了腿还怎么主持反贪局的工作。
“滇省那边几个省，跟陈昭明同志可都是密不可分的啊，汉东现在是什么局面？大风厂案子刚收尾，陈岩石、郑西坡他们还在专案组手里，一堆遗留问题等着捋，维稳压力摆在台面上。
我们刚在常委会定了调子，一切依法、程序优先，不搞特例。
侯亮平带着这么一桩办案事故过来，身体又有伤，万一再来一次冲动行事，咱们汉东省可扛不住这个责任。”
沙瑞金自然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什么。
主要是陈昭明在汉东，万一侯亮平这个不长眼的冲撞了，谁能担待得起。
“我顾虑的也是这点。”
沙瑞金说：“刘省长那边我都能想到，只要常委会一提这个任命，他们第一个站出来发问，滇省的事、身体条件，两条就能把人卡住。”
高育良点了点头：“不过话说回来，侯亮平的优势也明显，最高检出来的，业务底子硬，不受汉东本地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牵绊，查案子敢下狠手。
吕梁是好，但在汉东待久了，方方面面熟人多。有些案子，他反而放不开手脚。”
沙瑞金说：“所以我找你商量。你是政法委书记，政法这条线你最熟。你觉得，这个事情，我们该怎么拿捏？是顺着最高检的建议走，还是找个折中方案？”
高育良沉吟片刻：“瑞金书记，我的看法，不直接硬顶。顶了，等于直接和最高检、钟家对上。现在汉东，经不起再添一层高层矛盾，但是正职直接给，风险确实太大。
我有个想法，供你参考，可以先任命侯亮平为反贪局副局长，主持反贪局日常工作。
局长岗位暂时空缺，可以问一下刘省长什么意见。
对外，就说他伤病未痊愈，先过渡，协助季昌明抓大风厂衍生的腐败线索。”
沙瑞金立马接话：“我也想到这个了，名分上不是局长，但权力给到，钟家那边面子上过得去，最高检也能交代。”
高育良笑了笑：“好，那我政法委这边，先做好准备，后续配合省委、检察院的安排。
等侯亮平到汉东，我也找机会跟他谈一谈，敲打敲打，让他记住，汉东不是滇省，不能由着性子来。”
“那就辛苦你了，育良书记。”
沙瑞金说完，挂断电话。
高育良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心里盘算。
一边是最高检、钟家的人情，一边是汉东本地盘根错节的局面，还有祁同伟、吕梁、季昌明这帮人。
侯亮平这一步过来，不知道是一把破局的刀，还是又一桩麻烦。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祁同伟：“同伟，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跟你说个事，最高检那边，打算调侯亮平来汉东反贪局，你心里要有数。”
电话那头，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带着意外：
“侯亮平？他要来汉东？”
“嗯，还没正式发文，消息先给你透个底。”
高育良淡淡说道：“你心里有个数，往后办案，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老师，我马上过来。”
……
滇省那边的风波尘埃落定。
诫勉的文件在内部走完了流程，没给侯亮平落下正式处分，算是钟家多方奔走之后，争取到的一个结果。
只是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的伤，摆在那里。
秦思远今天过来，对外的说法是上门慰问受伤的侯亮平。
侯亮平家里的沙发上，这种家庭，把医院搬进家里也差不多了。
他腿上还套着护具，看见秦思远进门，撑着扶手想站起来。
秦思远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别动，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侯亮平的腿上。
“亮平，滇省那件事，我不多重复批评你了。诫勉谈话记录进档案，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教训，得刻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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