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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一进正厅，就看见里头的人足足坐了两排，每个人身后还有站着的下人，只有主位的两个座位是空的。这阵仗，看着倒像是一群妃嫔跑到皇后宫里请安似的。
只不过这屋里却不都是女人，除了姨太太和小姐之外，还有两位少爷，楚瑶落座以后，左手边第一位，就是少帅楼宴京，第二个是二少爷楼宴春。
楼宴春是典型的民国贵公子长相，面如冠玉、五官温润，身上穿着米白色的西装，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很好亲近的模样。
而楼宴京的气质却与他截然相反，身上满是军人杀伐果决的冷肃，五官深邃、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且身量也比楼宴春高出不少，哪怕是坐在椅子上，也能一眼看出来。
楚瑶虽然是冲喜才嫁进督军府的，但昨日新婚的礼节倒是一样没少，因此府上除了少数几个女眷之外，反而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此刻在主位上一坐下，所有人的目光就齐齐看了过来。
楼宴春在看到楚瑶的那一刻，就有些看呆了。
他此前只知道这位小妈很年轻，岁数比他还小上三岁。
可他却没想到，这位小妈的容貌居然这么……
不但如此，眼前女子眉宇间的淡淡忧愁，也让楼宴春格外挪不开眼睛。
他是从国外留洋回来的，原本喜欢的是开放活泼的新派小姐，此刻看见楚瑶，才忽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男人迷恋旧派的女子，喜欢搞金屋藏娇那一套。
因为这样的女子，叫旁人多瞧一眼，都觉得亏了。
楼宴春想到这，又看了一眼楚瑶的身量，不免又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一个忧愁多思的病西施，却被娶进来给父亲冲喜，当真是叫人怜惜。
只怕父亲还没好，这位小妈自己就要病倒了。
楼宴春看着楚瑶的时候，楼宴京也抬眸看了楚瑶一眼。
此时楚瑶双手交叠放在腰前，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丝帕，垂眸看着正厅地上的花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眉目疏淡，仿佛这里的一切与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她不开口，等着看戏的三姨太在屋里看了一圈，便率先开了口。
“大少爷，这就是老爷新娶进门的夫人，论理你该叫她一声……”
三姨太话说到一半，就有些尴尬地掩唇笑了笑，像是说不下去，又像是在给楼宴京留面子似的。
然而在场的人都知道，三姨太其实是极不甘心的。
毕竟这督军府上除了原配夫人，就她生了儿子。
可老督军虽然花心，在这件事上却很坚决，只认楼宴京这个嫡出为自己的继承人。
父子俩关系闹得僵归闹得僵，但老督军百年之后，这督军的位置，肯定是要留给楼宴京的。
三姨太虽然不敢真的做什么，但每次楼宴京回来，她都要暗戳戳地给这位大少爷找点不痛快，以排解自己的愤懑。
尤其这次的事，还是老督军的主意，三姨太就更有理由狐假虎威了。
反正今天楼宴京不拜见楚瑶这个小妈，老督军就不会放权给他。
这人总不能为了一时之气，连权力都不要了吧？
三姨太想到这，就不怀好意地看了楚瑶一眼。
管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叫妈，对楼宴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会儿要是让这小丫头片子下不来台，把人气哭了，场面可就好看了……
三姨太等着看好戏的时候，楼宴京就站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副官见状，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少帅……”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时候，可不能为了一句称呼，就放弃督军的权力。
这时楚瑶忽然站了起来，神色疏离地说道：“大少爷叫我夫人就好。”
这话变相为楼宴京解了围，楼宴京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略有些生硬地称呼道：“夫人。”
楚瑶点了点头，自己先扶着小荷的手坐下，接着就说道：“大少爷坐吧！”
在这之后，她就转头对小荷说道：“小荷，把我的见面礼送给大少爷。”
旧派的女子新婚第一天，送给晚辈的见面礼，一般都是亲手绣制的小物件，男子送香包，女子送手帕。
不过为了避免误会，香包的花样一般都是文竹、兰草之类，不会让人联想到定情信物。
楚瑶今天送给楼宴京的香包，上面绣的就是文竹，和准备送给楼宴春的并无分别。
而小荷刚把东西送到楼宴京面前，楼宴春就站了起来，走到楚瑶面前，微笑着叫了一声，“小妈。”
楚瑶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有些躲闪地眨了眨眼睛，才回道：“二少爷。”
小荷见状，立刻捧着托盘上前，给自家小姐解围。
楼宴春接过香包，没再说什么，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只是几个姨太太给楚瑶敬茶的时候，他就拿起香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惹得楼宴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楼宴春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道：“大哥，这香包里似乎是二苏旧局，可见小妈这见面礼准备得很是用心。”
二苏旧局，其实是一种象征兄弟情深的文人香，所谓的二苏，便是苏轼与苏辙两兄弟。
然而楼宴京和楼宴春又不是一母同胞，听见这话，唯有冷笑。
楼宴春碰了个钉子，只得把香包揣进口袋里不说话了。
楼宴京转回脸去，心里暗骂了一声龌龊。
对着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小妈，迫不及待闻人家刚送的香包，可见心思不纯。
不过老东西把这么一个正值青春的姑娘弄来家里冲喜，就早该料到这种情况。
这府里的事，他才懒得管。
楼宴京想着这些，耐着性子等到几个姨太太见完了礼，就立刻站起身说道：“我去看看督军。”
他在家一向称呼老督军的职务，从不称呼什么父亲，一群人也见怪不怪。
反而是楚瑶听见这话，略有些惊讶地看了楼宴京一眼，似乎对外界的传言一无所知。
楼宴京自然不可能对她解释什么，和她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往厅外去了。
他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三姨太又高又尖的声音。
“夫人也觉得怪吧？我们府上一直是这样呢！大少爷和老爷父子不睦，这城里人尽皆知！不过你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恐怕不知道这些……”
楼宴京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快步往正院去了。
他的母亲性子刚烈，自从老督军娶了二姨太进门，就再不肯和老督军同房了。
而他是母亲一手带大，自然同生父不亲近。
在今天之前，他只知道楚瑶是邻县一户人家的小姐，还以为她家八成也是看中督军府的权势，才把人送进府里的，本质上和那些送上门的姨太太没什么两样。
但今天见了楚瑶，又听见三姨太的那些话，他才知道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旧派女子，居然连门都没出过。
这样的人，在婚事上想必也没什么自己做主的权利……
楼宴京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不知不觉走到了正院，进了老督军养病的卧室。
老督军躺在床上，看着楼宴京走过来，忍不住怀着恶意说道：“见过你小妈了？你母亲刚进府的时候，也同她一样年轻。”
楼宴京听见这话，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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