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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飞机落地。林东、祁阳、田国富三人从贵宾通道走出来，没有带随行人员，没有通知任何人接机。
三辆出租车停在机场出口，三个人各自拉开一辆车门。
临上车前，林东站在车门旁边，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费总那边我去说。李主任和裴总就得靠你了。”
祁阳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起努力，一切都是为了汉东，为了百姓。”
林东没再多话，低头钻进了车里。田国富也上了另一辆车，临走前朝祁阳点了一下头。
三辆出租车朝三个方向驶去，消失在京城的车流里。
林东的出租车停在一栋办公楼下面。费青峰的办公室在某部委大楼的七层。
林东上楼的时候，走廊里有人认出他，点了个头，没多问。
费青峰的秘书在门口等着，看到林东来了，低声说了一句“费总在里面等您”，推开了门。
费青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看到林东进来，他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往椅背上一靠。
“坐。”
林东在对面坐下来。费青峰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寒暄，开口就问：“你从汉东飞过来的？什么事，说吧。”
林东没有绕弯子。他把方国栋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光州旧案、钱副局长的证言、方国栋侄子的资金流向、韩振邦的口供。
说到韩振邦供出廖老侄子廖明远、邹老女婿陈姓商人的时候，费青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郑老。”林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方国栋的侄子交代，方国栋有一次喝醉了酒说‘这些钱大部分是给上面领导的，京城的，姓郑’。
韩振邦也供了，方国栋、廖老和邹老的背后的人都是郑老。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费青峰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明显，不是微表情，是整张脸上的肌肉同时绷了一下，嘴角的纹路深了，眼角的皮肤收紧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林东，看了好几秒。
“郑老。”费青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郑老退下来之前是什么级别？”
“不知道。但至少也是正部级，甚至和您同级。”
“嗯，如果我猜得没错，郑老就是郑西。”费青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他退下来之前，手里管过的事、用的人，比你现在见过的都多。
他退下来之后，部委里还有几个老部下在位置上。廖老、邹老跟他绑在一起，三个人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你现在跟我说，要把这三个人翻出来？”
“老师，不是我要翻他们。”林东的声音很稳，“是汉东的案子查到了他们。
方国栋压的那个案子，死了一个女孩。她母亲跑了二十年。陈秀兰等了二十年。钱副局长等了二十年。
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方国栋的侄子供出了资金流向。证据链在那里摆着，不是我想不想翻的问题。”
费青峰看着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东，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郑老这个级别的人，单靠一份口供就想查他？
你要动他，得有铁证，得走程序，得上面点头。这三步，哪一步走不通，你都动不了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费青峰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老师，您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祁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的百姓’。
我当时没听进去。我在汉东跟祁阳争，争话语权，争谁说了算。
直到指导小组来考察灾情的时候，我在安置区连受灾人数都答不上来，祁阳却能一条一条报出来。
一开始我还不服气，但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我争的那些东西，跟老百姓要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费青峰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后来我去了安置点，去了鹿白镇，去了光明区。我看到了那些老百姓——排队领方便面的，抱着相框从泥里刨东西的，坐在帐篷门口等新被子的。
我才知道，我这个省委书记该干的是什么。”林东看着费青峰的眼睛，“老师，方国栋的案子查到郑老，我如果因为怕难就收手了，那我这个省委书记就白干了。汉东的老百姓看着呢。”
费青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林东，你变了。”
“老师，您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祁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的百姓’。我当时没听进去。现在听进去了。”
费青峰沉默了一拍。他看着林东的眼睛，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感慨、意外，还有一种很淡的、压在底下的东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上次去汉东的时候，林东在安置区满头大汗答不出群众缺什么物资，祁阳一条一条报出来了。
那时候的林东，还是一个只想跟祁阳争高低的省委书记。现在他坐在对面，说的是“汉东的老百姓看着呢”。
这个他最看好的接班人终于想明白了，只是现在会不会太晚，他也不知道。
费青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林东，这次你做得对。”他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很实，“但他们几个人毕竟都曾经身居高位。
郑老退下来之前，跟我是同级别的。廖老、邹老、方国栋，两个在地方当过封疆大吏，一个在京城管过组织工作。
这三个人绑在一起，不是一件小事就能搬倒的。你们必须有更多的实证——铁证。
资金流向、证人证言、书面材料，每一条都要经得起翻，经得起查，经得起他们在上面找人说话。”
他停了一拍，看着林东。
“至于京城这边，我也会去打个招呼，争取更多的支持。
但林东，你要明白——我帮你说这句话，是要担分量的。
材料做实了，我替你说话。材料做不实，谁说话都没用。”
林东站起来，朝费青峰弯了一下腰。
费青峰摆了摆手。“别来这套。去办你该办的事。
汉东那边，除了查案外，金融口的事你也得加快。
京城的贷款不能因为方国栋的事卡住。京州金融中心的项目，你得推下去。”
“明白。”
林东走到门口的时候，费青峰忽然叫住了他。
“林东。”
林东回头。
“郑老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你来京城了。你们要小心点。”
林东的脊背紧了一拍。他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给祁阳和田国富发了一条消息：“费总答应了。你们那边小心，郑老可能就是郑西老同志，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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