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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老君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个字。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那一瞬，眼底深处掠过的一抹淡淡的不屑。
这抹不屑转瞬即逝，老君的面容重新归于平静，他看着江阳，轻声问道：
“汝自下界而来，怎会突生此念？”
面对老君的询问，江阳没有隐瞒。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此前在西平市渡安寺中，关于火德星君鸠占鹊巢、企图通过李浩的身躯降临凡间的事件，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他略过了那些战斗的细节，将重点放在了那尊从男童体内破体而出，名为“净水渡安尊者”的肉身佛像上，以及那肉佛在临死前所吐露的信息。
“那肉佛曾言‘在污染显现、天道崩塌之时，世尊自解金身。以无上佛法，将满天佛陀的血肉化作庇护壁垒。舍去肉身，隔绝了西天极乐，也暂时将那不可名状的污染挡在了灵山之外。’”
江阳看着老君，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这便是那净水渡安尊者所说的话。晚辈见天墟之中，道门散仙、天庭部众皆在苦苦挣扎，却唯独不见佛门踪影，故而有此一问。”
听完江阳的讲述，老君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他微微抚须，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这笑声中，那股不屑的意味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哀。
所谓舍去肉身、化作壁垒，听起来是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壮举，但在这种席卷整个宇宙的深渊污染面前，所谓的隔绝，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龟缩与逃避。
老君并没有对佛门的做法给出直接的评价，也没有向江阳揭开那层虚伪的面纱。
他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注视着江阳，声音悠远：
“佛门因果，虚妄丛生。”
“待汝日后拨云见日，踏破化境之时，自会看破其中真伪。”
听到老君这番回答，江阳知趣地闭上了嘴。
得，这又是一个牵扯到了更高层次博弈的秘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天堑裂缝处的修复工作，也已经来到了尾声。
老君手中的太极拂尘光芒流转，那成千上万根穿梭在虚空中的晶莹白丝，在完成了最后一道道纹的缝合后，齐刷刷地向后收束。
伴随着白丝的抽离，那道横亘的天堑，彻底没了漏洞。
天墟背后的那些畸变仙神、那些翻滚的紫黑瘴气，被尽数隔绝在了天堑之外。
老君袍袖轻挥。
江阳身下的祥云蒲团随之缓缓下降。
一人一神，脱离了冰冷的宇宙真空，重新穿透大气层，回到了之前悬浮在首京市上空的高度。
下方的华国大地，依旧笼罩在无声的静默之中，空荡的城市与废墟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一种荒诞的宁静。
老君看着下方的山川，淡淡开口，声音中透出一丝紧迫：
“时辰已至。”
“此方天地虽有吾之法相遮掩，然留驻过久，终会引来混沌之侧目。”
老君转过头，看向江阳，嘱咐道：“吾亦当归去，助那几位老友稳固大局。”
这句话落入江阳耳中，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江阳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几位老友？！
“老君！”
江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难掩的震动，“这世间，还有其他没受到污染的神仙？！”
他原本以为，这漫天神佛都在污染中全军覆没，老君是这世上唯一的清醒者。
若是还有其他未受污染的正神存在，那人类面临的，就不是一个毫无希望的死局！
看着江阳那略显激动的神情。
老君抬起手，用那晶莹如玉的食指，在江阳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动作随意，透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痴儿。”
老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容的底气：“吾等修持万劫，与天同寿，若这般轻易便被那浊气侵蚀殆尽，这天地大道，岂非徒有虚名？”
江阳摸了摸额头，心中稍定。
但紧接着，他捕捉到了老君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深深忧虑。
老君收回手，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汝当砥砺前行，早证大道。”
“吾等在天外，时时与祂相互牵制，在这大道棋盘上博弈，若屡次降下法力助汝，必会令汝过早暴露于祂的视线之下。”
老君向江阳阐明了这次馈赠的原因：
“今遭乃是因汝筹谋，将这数亿生灵提前转入地下，保全了这满城凡人，省却了吾荡涤地表红尘的法力，方能顺理成章，将这缕本源赐予汝身。”
“然，天机运转，因果相连。”
老君的语气变得凝重，“此番变数，已然引起了祂的注意，来日汝若想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法获取吾等助力，怕是再无可能。”
江阳听完，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原本的计划，确实是想在每一次重置时间线时，都复刻这次的行动，通过拯救平民，源源不断地白嫖老君的本源法力，以此来快速堆叠自己的境界。
现在看来，这种行为，已经被封死了。
同样的方法，只能用一次。
但是。
江阳的大脑飞速运转，捕捉到了老君话语中潜藏的规则漏洞。
“老君。”
江阳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眼前的道祖，敏锐地反问道：“您的意思是，同样的方法不能再用，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改变了更多的历史进程……”
“让您，或者是其他几位老友，原本需要用于修复世界、或者消除某处特定污染的法力，因为我的干预而省了下来。”
江阳的嘴角微微上扬：“只要我不重复使用同一种方式，我便能再次获得你们的帮助？”
听到江阳这番举一反三的逻辑推导。
老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愣了半秒，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个滑头，心思倒是玲珑。”
笑声未落。
老君的面色骤然一凝。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刺向了高远的天穹之外。
在那里，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且充满恶意的视线，似乎正在跨越无尽的维度，朝着这方天地扫射而来。
老君周身的太清仙光剧烈地翻涌起来。
“差不多了。”
老君迅速收敛了气息，语速加快：“那道目光正在靠近，汝也该回去了。”
在即将送江阳离开的最后一刻。
老君仿佛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深意：
“对了，日后若得机缘，可往海外之地一探。”
“吾观有几位仙友，散尽修为，遁入红尘轮回重修。”
老君的拂尘轻轻一挥：
“他们褪去了旧日枷锁，隐于四海之外，若能寻得他们，或许能成为汝破局之助力。”
江阳将这个重要的情报记在脑海中。
他刚想开口再询问一下关于那些转世神明的具体特征。
“唰。”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晃。
纯白的云端、氤氲的仙气、以及太上老君那伟岸的身影，在瞬间犹如被打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
下一秒。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江阳的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首京远郊那座破败的农家小院里。
周围的枯树依旧在寒风中摇晃。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
那道曾经横贯苍穹、倾泻着无尽黑雾的猩红裂缝，正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抚平下，缓缓闭合。
天空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阴霾的灰蓝色。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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