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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渊开口回应，杨广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这可就好办了，毕竟，除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哥，以及我这个令大隋二世而亡的隋炀帝之外，我父亲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想来，李渊表哥应该不介意将自己家的二郎，交到我那几位弟弟手中吧？”
说罢，杨广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渊，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玩味之色。
李渊被他这么一噎，顿时哽住了。
他当然不想将儿子交到别人手中。
且不说，二郎如今年幼，交到其他人手中能不能成功活到成年都是未知数，就这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他怎么可能会愿意放手，拱手让与他人？！
杨广如此之说，分明就是要断他后路！
他猜的没错，杨广知道自己今日过后，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一生抱负皆化作虚无，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虽然他如今也不知道，为何以他的才华与能力会让大隋二世而亡？他也不愿意承认，那个隋炀帝就是自己，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但纵使是他得不了好，他也不可能放任李渊如此顺利的上位。
李渊正在心中暗自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却猛地被杨坚甩开了搀扶着他的手。
李渊顿时大惊，以为是杨坚被杨广的话语所挑拨，如今对他心生防备了。
却不曾想，下一秒便见杨坚指着杨广大骂了起来。
杨坚被杨广先前那一番歪理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于是，猛地甩开李渊搀扶的手，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杨广，怒声呵斥道：
“你……你竟然还敢狡辩！朕是受禅于静帝，是顺天应人！可是你呢？你是弑父篡位！所思所行皆是悖逆人伦之举！”
杨广听到自家父亲的这番言语，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即说道：
“父皇，谎话说多了，别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那所谓的禅让是怎么来的，天下谁人不知？”
“纵使史书上写得再怎么冠冕堂皇，又有何用？不只是天下人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后世之人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不然，父皇何不问问这天幕——”
杨广伸手指着天幕高声道：“问问他们，你杨坚得位，到底正不正？！”
杨坚听得嘴唇直哆嗦，指着他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胸中气血翻涌，直冲头顶。
杨广只觉得仿佛身上的枷锁尽数崩断了一般，胸中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同山洪倾泻，让他畅快无比。
往日里为了隐藏真实的自己，有许多话不能说，许多事不能做。压抑本性，压抑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今天幕撕开了这层遮羞布，反倒成了让他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看着杨坚，继续说道：“而且父皇，儿臣这不是向您学的吗？当年阿姐跪在地上求您，她拼了命的求您。求您看在周静帝是您亲外孙的份上饶他一命，您听了吗？周静帝还不是几个月后便‘暴毙’而亡了？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不用儿臣我提醒您了吧？”
“所以说，弑君杀亲，这不是咱们家的传统吗？”
他目光一转，看向上首坐着的小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瞧瞧，这李家的小崽子日后也会学这一‘优良传统’——弑兄杀弟，逼父退位。哈哈哈哈哈！身在帝王家，谁又能逃得掉呢？您说是吗？我的好父皇~”
杨坚听完他的这番言语，猛地捂住胸口，喉间的腥甜直往上涌，“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随后便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后倒去。
李渊大惊，连忙抢先一步上前扶住他，半搀半架的将人扶到御座上坐下，然后高声喊道：“姨夫莫气！来人啊！快传御医！”
满朝文武亦是大惊失色，连忙跪地高呼：“陛下息怒！”
旁边的独孤伽罗面露急切之色，扑上前去呼唤道：“那罗延！”
御医连忙上前救治，折腾了好一会儿，杨坚才缓过气来。
独孤伽罗见杨坚面色好转，已经悠悠转醒，她这才松开紧握着杨坚的双手，站起身来，扶着身旁宫人的手臂缓缓走下玉阶。
此刻她的容颜惨白，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平日威严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脆弱，还带着些颤音，仿佛风中摇曳着的残烛：
“广儿……你告诉母后，这不是真的，对吗？你从小最是孝顺懂事，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些事来呢？”
她到此刻，仍不敢相信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会是个善于伪装的伪君子，更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举。
杨广抬眼看向她苍白的脸，眼中掠过一丝不忍，随即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从前他最是在意母后的看法，费尽心思装出了一副贤良孝顺的模样，只为博她一句夸赞。
如今一切都被天幕摊开了，再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母后又何必问呢？”他声音轻了些，随即又沉下去，“儿臣若是不这么做，父皇和母后，又何曾真正看见过我？”
“今日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那儿臣也想问母后一句——自幼我便比杨勇聪慧，您也常说我乖巧懂事，胜过他百倍。可为什么，偏偏是他杨勇被封为太子，而我却只能是晋王？母后，就因为他是长子，而我是次子吗？”
他声音渐渐拔高，压抑多年的不甘尽数发泄了出来：
“就因为我比他晚了这么几年出生，就活该要永远被他踩在脚下吗？母后您告诉我，这是为何？！”
“如今他是太子，我是晋王。待到父皇百年之后，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我便只能仰人鼻息，任他宰割！我不甘心！”
“杨勇这等无能之辈，凭什么可以坐拥天下？上天既然让我杨广生在这世间，又让我杨家夺得了这天下，那我为何不能为自己争一次？我杨广又为何不能做这天下共主，九五至尊？！”
“当年您与父皇在宇文氏手下，不也是如此吗？你们一直隐忍不发，待到手中权力日渐隆盛，再一举推翻了他宇文氏一族，夺得了这天下！父皇和母后你们既然做得，为何儿臣做不得？”
最后，杨广轻声呢喃了一句：“这一切，不都是父皇和母后教给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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