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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予宁把车开出缦合，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没关严，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把那份被退回来的点心搁在副驾，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
宋清婉今天说的话，不咸不淡的。
她原以为，她把话递过去，宋清婉至少也会皱个眉，毕竟季家这样的家庭，对儿媳妇的标准不可能低，怎么能容忍季晏川随便找个不知底细的女生谈恋爱。
可宋清婉的反应——她甚至还反过来劝她该谈恋爱了。这话的意思不像简单地关心她，倒像是让她别再惦记季晏川了。
苏予宁的手指抠进方向盘的纹路里，指甲发白——她不甘心，她才是陪在季晏川身边最久的那个人，凭什么他选了姜南栀？
车速不断加快，苏予宁心口那阵擂鼓，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钝钝的疼。
公寓那边，客厅只亮着玄关那一盏灯。
茶几上搁着两只杯子，一只装着可乐，一只装着温水。姜南栀那只早凉透了，是季晏川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热的。
她盘腿窝在沙发上磨脚本，季晏川贴在她旁边滑着手机。她的脚本卡在标题上，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帮我起个标题。”
他眼睛没离屏幕：“要是内容不过关，标题起得再花也白搭。”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她把电脑转过去，屏幕怼到他脸上，“上条视频，好多人点进来就划走了，内容再好有什么用？”
季晏川把手机倒扣在腿上，偏头看她：“划进来也算是看了。你就没想想，为什么没看完就划走了？开头是不是设计得不够吸引人？”
她被噎住，把电脑收回来，小声嘀咕：“……你倒是数落起我来了。哼，下回不问你了。”
季晏川没应声，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
姜南栀凑过去看，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是实验室那个群在刷屏。“……你在忙什么啊？”
忽然，季晏川的手机震了起来。
季晏川看了眼来电，摁了接听键。
“季晏川。”宋清婉难得连名带姓叫他，“你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晏川眼神飘向姜南栀，起身去了阳台回道：“没有，妈。”
阳台的门没关严。姜南栀的视线黏在电脑屏幕上，耳朵却竖了起来。
“……真没有。”
“您听谁说的？”
她一边听，一边把脚本往边上划，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没谈？我怎么听说，”宋清婉顿了顿，“你谈了个你们学校的女孩子？”
“没有的事。”季晏川答得倒快，语气里那点警惕还没散，“好好的，妈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真没有？”宋清婉把尾音拖长了些，“我怎么听着，倒像是你在心虚呢。”
“予宁今天上门来坐了会。”她话锋一转，“她说你谈恋爱了，可对方是谁，她又含含糊糊地不肯讲。”
“苏予宁？”季晏川语气满是惊讶，像是没想到苏予宁会去找他妈，“她说的话您也信？”
“你上个月，非要从家里搬出去——”宋清婉语速慢下来，一字一顿，“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为了谈恋爱，才急着搬的？”
那头没了声。
“行，你不说，我不逼你。”宋清婉顿了顿，声音反倒轻了，“那我明天过去一趟瞧瞧，顺便帮你收拾收拾屋子。”
“真没谈妈，就是有个喜欢的女孩，还在追。”
宋清婉半信半疑，但也猜到他说的人是谁。“喜欢的女孩，是南栀？”
“嗯。”季晏川这回没迟疑，也没否认。
两人在电话里又说了两句，就挂了。
季晏川回到客厅，往沙发扶手上一靠，半晌没出声。
“谁啊？”姜南栀问道。
“我妈。”
“宋姨找你有什么事吗？”
“我妈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姜南栀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啊？那你怎么回的？”
“我没承认。”
姜南栀扭过脸看他，他正望着头顶那盏灯出神。
“她听苏、听别人说的。”他慢慢开口。
“那宋姨信了吗？”
“差不多吧。”他侧过脸，“应该信了七八分。”
姜南栀把电脑往旁边一推，盯着他的脸，“季晏川，谢谢你。”
“谢我什么？”季晏川看着她，眼神晦涩不明。“谁叫我还在试用期呢。”
这句他说得像玩笑，尾音却是落下去的。
姜南栀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客厅静了一会儿。
“季晏川，”她小声叫他，“其实我——”
她垂下眼，手指把睡衣的边角捻出一道细褶。“我不是不想现在公开。我是……有点怕。”
“怕什么？”他把语速放得更慢，等着她。
“我爸他——”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上回在机场，他把我叫到一边，跟我说别太早谈恋爱。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欺骗他们。”
客厅里静了很久。
“所以，”季晏川话说得很慢，“你打算让我们的关系一直瞒着？”
“没有！”姜南栀一下急了，声调都扬了些，“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跟爸妈好好说明的。”
季晏川靠回沙发里，目光移开，“知道了。”
他忽然想，是不是他这个人本身，就不够让她愿意说出口。这个念头一冒上来，他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有一丝疼。
姜南栀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愉快，开口道：“你别乱想。”
“没乱想。”他笑了一下。那点笑没落到眼睛里，“就是第一次谈恋爱，女朋友连公开都这么犹豫，我在想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够好。”
他起身，把茶几上那杯还温着的水，往她手边挪了挪，转身进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很轻的一声。
书房里没开大灯。季晏川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机亮着，是项目群在刷屏，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姜南栀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忽然有点慌。
笔记本还亮着，光标在标题栏里一闪一闪，她一个字也没敲进去。
姜南栀趿上拖鞋，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季晏川。”
里头没动静。
“冰箱里有我给你新买的可乐。”
“……”
“明天我来做早饭吧，你爱吃的小馄饨，加辣的那种。”
隔了会儿，门里传出一句闷闷的：“上次谁说要做，结果没起来？”
“这次真做。”她隔着门板保证，声音都有点软，“我保证。”
“……”门里轻轻嗤了一声，像是笑了，“行，那我期待下。”
就这一句，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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