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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让二猴把屠鹤年拴在烟馆柱子上,留下镇邪司的帖子,等府城的人来提。“带上家伙,追!”
三人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落马坡方向追。
苏晚红衣半淡,落在周恒身侧,眉头微蹙。
“那喜乐,不对劲。”
“活人办喜事,吹的是步步高。”周恒握紧白铜烟枪,“这调子,是哭丧。”
转过一片乱葬岗,那队喜轿,就在前头。
七八顶红花轿,一顶接一顶,红得刺眼。
轿前一队吹鼓手,鼓着腮帮子,吹唢呐、敲铜锣。
可那吹鼓手,脚不沾地,脸白得像纸,脸上画着两团红红的胭脂,眼珠子,是两个墨点。
纸人。
抬轿的脚夫,一个个眼神呆滞,跟牵线的木偶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夜风吹过,满鼻子,一股又甜又腻的香。
周恒只吸了一口,脑子就发沉。
“叮!”
【叮!牵机香,迷魂的,吸多了,魂就出窍。】
周恒心里一凛,抄起白铜烟枪,对着四下,“噗”地一吸。
枪身烫阳火,那满路的甜香,跟叫什么吸住似的,一缕缕,全钻进了烟枪里。
大壮二猴脑子一清。
“好家伙!”周恒眼睛一亮,“这烟枪,专克这些乌烟瘴气。”
【叮!宿主,拿烟枪抽迷魂香,你这也算,以毒攻毒。】
“什么人拦路!”
那队纸人吹鼓手,齐刷刷扭过脸来。
墨点似的眼珠子,一齐盯住了周恒。
“破!”
周恒也不废话,破月牌一抬。
一弯清光荡开,最前头两个纸人,“嘶啦”一声,让雷意扫中,纸脸焦黑,瘫在地上。
红影一闪,苏晚纸剑翻飞,专挑纸人腕子上那根细细的线,剑过处,纸人一个个散了架子。
大壮白蜡杆抡圆了,砸得纸人横飞。
“俺让你吹!让你吹!”
那些呆滞的脚夫,没了迷香,一个个栽倒在地,缓过神,吓得直哭。
周恒直扑最前头那顶最大的红花轿。
轿帘紧闭,轿门上贴着个红双喜,那双喜字,是用人的头发,一根根缠出来的。
“叮!”
【叮!第三十五坛,就在这顶轿里。】
【一方红盖头,在收活人的魂。】
周恒一把掀开轿帘。
轿里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一方红盖头,一动不动。
那红盖头,正一下一下,往里收着她的魂。
姑娘的脸,已经白得透明。
周恒用摄魂镜碎片,朝那盖头一照。
“破!”
寒光一闪,盖头上的邪气散了。
他一把扯下盖头。
姑娘睫毛一颤,悠悠睁眼,满脸是泪。
“爹……”
她叫韩秀。
就在这时,周恒身侧,灯芯里放出来的那缕魂,韩铁山,颤巍巍现了形。
“秀儿……”
韩秀猛地抬头,看见那个半透明的、她记忆里膀大腰圆的爹,此刻只剩一缕青烟似的影子,“哇”地哭出声。
“爹!你怎么……你怎么成这样了!”
“是爹对不住你。”韩铁山的魂流着泪,“爹叫那口大烟,害了家,也害了你……”
“是你周少爷,救了爹,也救了你。”
他朝周恒,深深一揖。
“恩公,俺这条命,没法报了。”
“往后,俺闺女……”
周恒摆手。
“老韩师傅,你闺女,我送她回家。”
“你安心,走。”
韩铁山笑了,那笑里,半辈子的悔恨,终于散了。
他化作一缕青烟,最后看了女儿一眼,散在夜风里。
韩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爹……爹啊……”
周恒没拦她,让她哭。
他一掀一掀,掀开后头几顶花轿。
轿里有被迷晕的活姑娘,也有红衣的女鬼,一个个,都被红盖头收着魂。
他破月牌连抬,安魂诀连掐,那些盖头一张张落了地,活的,叫醒;死的,送走。
就在他掀到最后一顶花轿时,他的手,顿住了。
那顶轿里,没有新娘。
轿里,摆着一桌喜酒,红烛高烧,像是在等什么人。
队伍尽头,原本漆黑的乱葬岗,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两盏大红灯笼。
灯笼底下,是一座张灯结彩的义庄,门楣上,贴了个斗大的红双喜。
一个穿大红媒婆袄、满头珠翠、脸上扑着厚厚白粉的妇人,正站在义庄门口,笑眯眯地,鼓着掌。
她身后,一串接一串的纸人,从义庄里,静静地走出来。
“好,好,好。”
那妇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又尖又软。
“八岁的纯阳娃娃,连端我两坛,破烟灯、掀我轿子,好本事。”
“本姑娘,在这儿,摆好了第三十六坛,等你呢。”
周恒把韩秀护在身后,破月牌缓缓抬起。
“叮!”
【叮!上弦使,牵机。】
【宿主,这一个,比前头几个加起来都难对付。她那笑是真的,毒,也是真的。】
牵机笑眯眯地,从袖中,拈出一根细细的、猩红的线。
“孩子,你说,”她歪着头,“你身边那个红衣的小丫头,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周恒心头,猛地一沉。
她认得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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