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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情况终究是超出了唐笠的预料。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
甚至两小时过去了。
田野等人，迟迟未归。
虽然阵地的压力减轻了很多，但怪潮并未休止。
唐笠站在高处，目光不断往黑暗深处投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远处的各个阵地，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了下来。
先是美服那边的巨炮震惊全场，紧接着瑞国和日服也各展所长相继结束了防守。
每安静一个阵地，唐笠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当连阿三服都完成了守卫任务的时候，他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整个荒石高地上，还在被怪物潮围攻的，只剩他们7区，和意服的一个大区两支队伍了！
丢人！丢人啊！
“怎么还没搞定！”唐笠低声咒骂了一句，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阵地上的消耗却一刻不停。
远程火力已经打得有些乏力了，好几座箭塔都进入了过热冷却。
没有足够的间歇时间补充能量，实力也不支持分批轮换，只能全部压上。这种消耗战对7区来说极其难受。
“唐策议，三号箭塔快撑不住了，是否切换为人力防御主导？”
“唐策议，东侧有几只骨石巨兽突进来了！”
“唐策议……”
一声接一声的汇报砸过来，唐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特么没有一个好消息吗！？
就在焦躁快要冲破极限的时候——
“呯！！”
一声巨大的爆炸忽然从与田野等人离去的方向大相径庭的另一侧传来！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隔着数百码都看得清清楚楚，橘红色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际。
为什么会是那边？那个方向，几乎与田野等人去的方向背道而驰啊？
唐笠猛地转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到了情势的变化。
阵地下的地面上，那些正在冲锋的骨石怪物，一个接一个地停住了动作。
蓝色的魂火开始熄灭。
骨架散落，碎石崩塌，像是被人抽走了线的提线木偶，成片成片地垮塌下去。
远处已经稀疏了不少的火线上，也再无新的怪物涌来。7区的怪物潮，终于结束了。
“呼……”
唐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总算是，搞定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对着频道喊了一声。
“弟兄们辛苦了！田野他们不负众望，刷怪点已经拔除！”
周围的7区玩家们却没什么欢呼声。
太累了，一整夜几乎没有停歇地鏖战，所有人都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最后完成防守的阵地之一，实在没什么好庆祝的。
无人理会，唐笠的表情有些僵硬，咬着后槽牙，目光投向远方，等着田野的队伍归来。
又过了半刻钟，烟尘中终于出现了人影。
唐笠皱着眉迎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小田，你们是怎么搞的？磨蹭了这么久。现在除了意服那帮废物之外，所有人都完成了守卫任务。我们这个成绩，对得起……”
话说到一半，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清了那支从烟尘中踉跄走出的队伍的全貌。
出去时，田野带上了所有排名前一百的精英玩家。
而现在，回来的人……一眼便能数清。
算上田野，只有十三个。
唐笠的瞳孔猛地一缩。
田野走在最前面，衣甲碎裂，浑身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硬壳。他的步伐不像往日那般平稳，已经有些踉跄。
一双黑色的瞳仁中，翻涌的情绪浓重到化不开。
身后十二个人，有几个是被架着走的，有几个的武器已经断了，空着手，眼神茫然地盯着地面。
没有人说话，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怎……怎么回事？”唐笠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其他人呢？”
田野顿了一下，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唐笠，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逐渐亮起的天际线。
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沙哑的哽咽。
“唐策议。”
“7区的刷怪点，不在66区和179区附近的那个方向。”
唐笠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田野继续道：“66区和179区的刷怪点在北偏西方位。我们沿着那个方向，在周边搜索了将近两千码，什么都没找到。”
“等我们反应过来掉头往东南方向搜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兄弟们已经扛了四波刷新的怪物潮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并没有指责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让唐笠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
“后来我们在另一侧找到了刷怪点。但刷怪点有八个侵蚀地精炼金师镇守，联合施法很难突破。还有四只精英护卫。我们只能选择强攻。”
唐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虎子……”
田野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虎子带着一个一次性爆破道具，他自己冲进了阵法中心，引爆了召唤阵，才破坏了刷怪点。”
遍体鳞伤的男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
“……那是我从7区建立第一天起，就跟我一起走过来的兄弟。”
空气安静了很久。
十三个幸存者站在田野身后，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出声。
虽然他们是全区最优秀的一批玩家不假，但却并没有白彦慕青这个档次的战力。
在放弃了营地的帮助和阵地的地形优势，陷入怪物潮拼杀后，伤亡便开始逐渐增加了。
更不用说，错误的指引让他们走了不少的弯路，一百人在深陷腹地的情况下，硬是撑过了不下十几波怪物潮！
比起远在几百码外的阵地，眼前活动的血食显然是更好的目标。
这一百人近乎承受了每一波刷出的怪物潮的第一轮冲击，把阵地该承受的压力都扛在了肩上。如果不是田野拼命护持，可能连最后的十三个人都剩不下。
唐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感觉胸口一阵阵发堵，说不出是愧疚还是恼怒。
他看着田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身后那十三个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人。
这些话虽然没有指责谁，但听在唐笠耳朵里却无比刺耳。
他只觉得，田野这就是在怪罪他给的方向有误，才造成了这次如此惨重的损失！
可是抛开事实不谈，为什么田野这群人明明经受过专业训练，明明吃着全区的物资，却没有人家白大锤那样的战斗力？
他们就没有错吗？为什么，凭什么责任都在我身上？
想到这里，唐笠那空虚的底气又回来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痛。
“小田。你是在责怪我指挥不力吗？”
田野没有回答。
唐笠皱起眉头，继续道：“就算最开始，我给出的位置信息有一些偏差，但你们作为执行者，难道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吗？你身为领队……”
然而，这次，一向对他十分尊敬，每次都耐心听候吩咐的田野，却没有听他说下去。
他没有停步，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自顾自地与唐笠擦身而过，径直走向阵地。
身后十三人，跟随在田野身后，没有一个人向唐笠投来哪怕一个眼神。
唐笠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后半句话僵在了舌尖上。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沙尘。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久违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让他浑身冰冷，心中不安。
——那是失控的无力感。
在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就体验过这种感觉。
没人认识他，没有资源可以分配，没有权力可以行使。他说的话没人听，他的命令没人理，甚至有人当面嘲笑他“你算老几啊？”
那是他最落魄的时刻。
后来好不容易借着策议的身份将田野收归麾下，又靠着田野打下的声望获得了资源分配的权力，才慢慢建立起了现在的地位。
可今天，他在田野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似乎……是失望？是不信任？
这比直面怪物潮更令他恐惧，更令他坐立不安。
唐笠攥了攥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这责任，一定不能是我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不能失去人民的信任！”
唐笠的眼神晦暗不定，但也并没有再追着田野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回阵地，开始安排休整，统计伤亡。
然而，当冰冷的数字汇总到他面前时，唐笠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核心战力大大折损，资源储备耗尽大半，这才只是第一个晚上……如果不能拿下66区和179区，后面他要怎么撑过去？
就在唐笠心中不断算计时，天色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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