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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风里裹着一股燥热。马车碾过最后一段荒道，车帘被顾晚棠撩起一角时，远处的城墙已经压进视野。烈石城顺着赤褐色的山脊铺开，墙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连片的屋瓦层层叠叠地摞上去，远远看去，整座城像一口被烈火烘透的巨大炉膛。
沈夜跳下马车，抬眼望过去。
门楼上挑着一面醒目的大旗，旗面赤红，正中绣着一团跃动的火焰。旗旁钉着几张赛事告示，纸角被风掀得哗啦直响，最上头那行字写的是“决斗之城”。
脚才跨进城门。
就看到街角支着一座圆形决斗台，台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两名卡师站在台下争得面红耳赤，旁边还有人举着写有约战字样的木牌招揽对手。
更远处，屋瓦缝隙间露出另一座高台的一角，台面上光芒明灭，像是刚散了一场较量。
沈夜的目光扫过街巷。石板路旁搭着临时擂台，酒馆门前挂着约战牌，连宽阔的路口都用白灰划出了切磋的场子。路人话里话外总蹦出“报名”“资格”“传道”几个词，仿佛整座城都在追着同一件事跑。
“听说离火学院这次真要重开传道资格？”
“这消息都传遍西域了，还能有假？”
“我听说报名期快截止了，外地那些制卡师连夜赶路呢。”
几个行人擦肩而过，话音很快被街边的吆喝卷走。
离火学院的标记挂在许多路口。赤红的幡旗从城门一路牵进城内，沿途告示牌上印着报名地点和城中各处擂台的方位。
告示前挤着各色人等，有风尘仆仆的远客，行囊上还沾着道上的灰土；有带着随行者的，正低头翻检制卡材料和登记文书。
“这阵仗比我想的还大。”顾晚棠说。
告示写得简明：参赛以制卡师和卡师为单位登记，卡师出战，制卡师本人须在场联署。旁侧留着一列空位，供参赛者办理登记。
顾晚棠看了片刻，视线落到“制卡师本人须在场”那一行。
“铁柱就是卡师身份登记的。”她说。
“香香和小野呢？”她回头看了一眼。
“看擂台看入迷了，回头自会找来。”沈夜收回目光，“先去大牢，问清楚再说。”
顺着离火学院幡旗指引的方向，两人很快找到关押赵铁柱的地方。门外的登记处排着几个人，墙边贴着赛事相关的规程。沈夜说明来意，当值的差役低头翻了翻记录。
“赵铁柱？”对方核对了姓名，“他以卡师身份登记参赛，制卡师没到场联署，按规程收押。报名期截止前，相关手续补齐，或者等报名期结束，届时再办放人。”
顾晚棠眉头微蹙：“人就在里面？”
“在里头押着。”差役啪地合上记录，“要办手续，去报名处补登记。制卡师本人到场，联署落了字，参赛登记一并生效。若不补，就等报名期截止。”
沈夜又问了几句具体流程，得到的答复与告示上一致：补登记要制卡师亲自到场，确认联署，手续办完，赵铁柱便可出来，那份登记也会落进参赛名册。
从大牢出来，顾晚棠望向街道尽头。几面赤红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的擂台上又围起了人，叫好声顺着热风飘过来。
“先去登记处。”沈夜说，“给铁柱补联署。”
离火学院设在城中的登记处，比城门口那方告示前还要拥挤。门口搭起数排棚子，桌案从檐下一直延伸到街边。四方赶来的制卡师挤在队伍里，怀里抱着材料箱、名册和各式证明。传道重开的消息把整座城的人都引了过来，办事窗口前的队伍绕过两道街角，吆喝声和询问声搅成一片。
顾晚棠取了号，接过一叠待填的表格。沈夜按规程补上赵铁柱的身份信息，核对制卡师联署栏，前后交了几份凭据。窗口里的人翻着厚厚的簿册，让他们先去旁侧等候核验。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顾晚棠看了眼手里的号牌。
沈夜瞥见前头还悬着一长串号码：“等着吧。”
他们被引到登记处外的空地上等候。人流从两侧不断涌来，几个挂着“代办”木牌的人在队列间穿梭，专挑神色焦急的外地人搭话。
一声争执从人群边缘炸开。
“你刚才明明说能修！”姑娘把怀里的包袱往身前一护，甩开抓住她袖口的手，“钱我没给，卡也没交，少往我身上凑。”
拦她的男人陪着笑，另一只手仍往她怀里探：“姑娘，我还能替你办登记。你这张旧卡坏成这样，留着也是废的，交给我看一眼，兴许就修好了。”
“你算盘打得倒响，修卡收一遍钱，办登记再收一遍？”她抬手拍开那只手，“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男人脸色一沉，顺势扯住她的包袱带。拉扯之间，一张边角磨白的图腾卡从布里滑出，落在她掌心。
卡面忽然响了一声，像有细碎的石子在里头滚动。姑娘手指猛地一缩，那张卡转眼烫得发红。几缕灰烟从卡纹间浮起，贴着卡面蜿蜒游走，在半空里晃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有人撞翻了木凳，队伍顷刻散开一截。方才还凑着看热闹的几个人拔腿躲远，代办的木牌“啪”地掉在地上。
“邪门东西！”
一声惊叫压过嘈杂，登记处外顿时乱作一团。执事从窗口后快步出来，喝令差役隔开人群。姑娘把卡攥回手里，灰烟很快散尽，卡面上只剩一圈浅浅的热色。
顾晚棠侧身挡住挤过来的人，弯腰捡起一张被踩皱的表格。沈夜的视线落在那张图腾卡上。卡边浮起的灰影顺着姑娘的指节滑过，随即缩回纹路深处。周围的人只顾着往外躲，谁也没朝那一处多看。
姑娘抬眼，正撞上沈夜的目光。她把卡往怀里一收，眉梢一挑：“看够了吗？你们制卡师看什么都像能拆开来卖钱？”
“卡的状态不对。”沈夜说。
“巧了，我也觉得。”她掸掉袖口的灰，“跑了半座城，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全是这句的另一种说法。”
执事清点完现场，转身对着队伍高声宣布：“今日登记暂停，所有待办者改日再来，具体时间等告示。”
顾晚棠手里的号牌被人潮挤得折了一角。赵铁柱的补登记，只得继续往后拖。
姑娘将卡塞回包袱，绕开散乱的木凳，朝街口走去。沈夜记住了那张图腾卡面上断续的纹路。她走出几步，又回头扫了他一眼，像是把这个盯着卡看的制卡师也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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