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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剑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真的烫。
剑柄上那些倒刺扎进掌心,血还没渗出来呢,就被蒸干了。皮肉焦糊味混着铁锈气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林宇辰没松手。
指节泛白,青筋在皮肤底下突突直跳,像是要从肉里钻出来。魔帝修为顺着经脉倒灌回去,硬生生把那股要把整条胳膊炸碎的暴戾剑气压住了。
身后破风声已经贴到后颈了。
他连头都没回。
借着反噬的那股力道猛地蹬地,身形贴着碑壁垂直拔起,像道逆流的黑电。追兵的攻击擦着残影劈过去,狠狠砸在衣冠冢石门上。
火星四溅。
碎石崩飞,划破脸颊,留下一道细密血痕,火辣辣的疼。
但他已经翻上了无字碑顶。
杀意和嘈杂都被甩在了脚底下。
碑顶这天色暗得浓稠,纵横交错的剑气切割空气,发出那种细密的嗡鸣声。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啃骨头渣子。耳膜被高频震颤刺得发痒,连带着牙根都泛起一股酸涩。
怀里骨牌滚烫。
婉儿的虚影虽然没再出来,但那股灼热感却愈发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抵在心口窝。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说佩剑反噬强度超出肉身承载阈值,还说继续强行催动可能导致右臂经脉永久性损伤。
“别念经了。”
林宇辰在心里回了句,“报个数,还能撑多久?”
那声音沉默了两秒才说,以当前魔帝修为压制,极限时长三分二十七秒。
“够了。”
他等的就是这股反噬劲儿。
右臂发力,把翻涌的修为连同暴动的剑气一起,狠狠掼向脚下光滑如镜的碑面。
“开!”
声音被剑气撕扯得变了调,听着像砂纸摩擦生铁。
轰的一声闷响。
碑面裂开了。
没有碎石飞溅,裂纹像活物一样游走交织,撕扯出一张扭曲的巨口。幻象碎了,露出来的不是石头,是一汪凝固的、泛着灰白色光泽的液态物质。
那光泽在脚下凝滞着。
没有水的湿润感,只有岁月沉积万年的粘稠重量。鼻尖萦绕着一股陈腐气息,像翻开一本被水泡烂的古籍,霉味直冲天灵盖。
镇宗钟的回响从池底传上来。
沉闷,悠长。
带着股腐朽气,像有人隔着十万年岁月敲一口生锈棺材。这才是同源回响的源头,外面听到的只是余韵,这里才是洗剑池真正的入口。
林宇辰收回手。
掌心烫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嫩肉泛着红。指尖触到碑面残留的凉意,跟掌心的灼热反差极大,激得手臂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没急着进去。
目光扫过池边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当初在葬仙崖底捡到的地图碎片上画的就是这种痕迹,当时只当是初代家主的随手涂鸦,现在看才明白,那是路标。
指向的不是藏宝地,而是这条被刻意抹去的时间线。
“老祖宗,您这防伪手段也太费后代了。”
林宇辰咧嘴笑了一下,指尖抚过刻痕。粗糙的触感磨着指腹,像摸到了十万年前某位先祖绝望时抠出来的指甲缝。
“不过既然来了,就得试试这vip通道够不够格。”
用时间杀人?
正好磨一磨他的道基。
念头沉定,抬脚踏入池中。
没有落水声。
身体接触池面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冲刷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一千年,每一寸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地重组。
皮肤表面浮出细密皱纹,又在下一瞬被新生细胞抚平。周而复始,快得只剩模糊光影。
疼。
深入骨髓的酸胀。
像有人把灵魂拆开来洗了一遍,再粗暴塞回躯壳里。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咽下去全是铁锈般的苦涩。
脑子里的声音提示签到条件变更了,说要承受十万年岁月侵蚀而不朽,进度条才刚开始爬。
“别人泡温泉养生,我泡时间流折寿?”
林宇辰咬着牙,嘴角却往上扬,“这待客之道,够硬核啊!”
话音未落,池底钟声陡然变调。
频率拔高,音调扭曲,像一把生锈锯子在割耳膜。
丧钟。
给死人敲的那种。
林宇辰脚步顿住。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钟声难听。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池底时间流里,一道黑影缓缓上浮。轮廓、身形、甚至衣襟上那道被剑气划破的口子,都和他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漆黑火焰,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黑影手里也握着一把剑。
同款佩剑,剑尖朝上,直指他眉心。距离三寸,冰冷锋锐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沿剑刃滑落,还没来得及坠入池中就被周围的时间吞没了。
林宇辰盯着那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恐惧,是“终于来了”。
废灵根的真相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血脉诅咒。所谓的诅咒不过是保护机制的外衣,为了让主脉后人在没有足够实力前不被伪天道察觉、不被叛徒一脉提前扼杀的伪装。
眼前这个黑影就是最后一道锁。
也是他是否有资格继承初代家主遗志的最终试炼。
“合着我挨了二十年骂,原来是vip保护期?”
林宇辰垂下眼帘,笑意更深了。手里的佩剑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他没有退,也没有防御。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把指向眉心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剑尖刺入皮肤的深度刚好卡在痛觉与麻木的临界点,血珠再次渗出,这一次没有被时间吞噬,悬在剑刃上像颗凝固的红宝石。
池底丧钟敲得更急了,每一声都像要把魂魄从躯壳里拽出去。
黑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漆黑眼睛里火焰跳动了一下,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等他退缩,等他证明自己配不上这把剑、配不上这个姓氏。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
肺叶灌满时间流的沉重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但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张扬了。
“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声音很轻,被丧钟轰鸣淹没了大半。可手腕翻转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佩剑横档,精准磕在黑影剑身七寸处。
铛——
金铁交鸣声穿透时间洪流。
震得虎口发麻,腕骨传来细微的酸胀。黑影的剑势被他硬生生荡开半寸。
就这半寸。
脑子里的声音提示成功抵御第一波岁月侵蚀,还判定试炼者主动反击通过,肉身强度加了十点,签到进度涨了百分之五,甚至还给了个初级时间抗性的临时增益。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来,瞬间抚平了经脉深处被岁月碾压出的暗伤,连带着那股深入骨髓的酸胀感都减轻了三成。
“就这?”
林宇辰挑眉,眼底燃起毫不掩饰的兴奋。
原来这试炼不是单方面挨打,是能还手的!
黑影似乎也没料到他会主动出击,漆黑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像是被激怒了。手中佩剑骤然下沉,剑身上的时间纹路亮起刺目灰光。
第二波攻势比第一波凶猛十倍,连带着池底的丧钟都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咆哮。
林宇辰不退反进。
魔帝修为全开,佩剑裹挟着浓郁紫色魔焰迎了上去。
“既然老祖宗设了擂,那就陪您过两招!”
剑锋相撞的瞬间,时间流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签到进度条猛地一跳,从百分之六窜到百分之七。
一人一影,一剑一钟,在凝固的时间里激烈碰撞。
不再是单方面的对峙碾压,而是真正的交锋。林宇辰越打越顺手,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能换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成长反馈。
那些曾经让他痛苦不堪的岁月侵蚀,此刻竟成了淬炼肉身的最佳燃料。汗水混着血水滑进眼角,蛰得生疼,视线却愈发清晰。
“痛快!”
他低喝一声,剑势再快三分。
黑影的动作却突然慢了半拍。那双漆黑眼眸里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迟疑的情绪波动。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系统的、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身上……为何会有‘伪天道’的气息?”
林宇辰动作微滞。
这不是系统提示音,是黑影在说话。而且问的正是他体内那颗从祭坛中央挖出来、至今还在背包里沉睡的漆黑幼苗。
那条埋了二十二章的伏笔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了。
黑影的剑停在半空,丧钟的咆哮戛然而止。整个洗剑池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宇辰手中的佩剑还在嗡嗡震颤,像是在回应那个跨越十万年的质问。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枚从未有过动静的玉扣正贴着皮肤发烫,烫得几乎要烙穿血肉。
脑子里的声音疯了似的闪烁红色警告,说检测到血脉火种异常共鸣,还说活体封印林忠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
倒计时显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林忠只剩三个小时了。
而他面前的黑影显然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林宇辰抬起头,直视那双燃烧的漆黑眼眸。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锋利的认真。
“这个问题,”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我们可以慢慢聊。”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
“怎么救林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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