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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不行……”
他猛地跨前一大步。
“这种十死无生的任务……”
话音未落，一只手自斜刺里横截而出。
陆野的手掌死死卡住了苏铭的小臂。
苏铭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陆野的眼睛。
陆野神色平静。
他就那么迎着苏铭近乎质问的目光，目光灼灼。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作不容置疑。
下一秒，陆野对着送话器，淡淡开口：
“我去。”
千里之外的拂晓总部里，司南正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按照她原本的预想，面对这种近乎送死的疯狂提议。
陆野即便心向国家，也必然会经历剧烈的思想斗争，甚至会破口大骂，会权衡利弊，会提出极其苛刻的前置筹码。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陆野当场拒绝的心理准备。
可那头传来的，却只有这两个字。
我去。
司南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烟灰无声地跌落在桌面上。
电话那头，陆野的声音紧接着再次传来：
“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做一些准备。”
听到这声补充，司南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下来，随即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她按熄了指间的烟头，嗓音沉郁：
“接下来，北方军区会在沿江边境全线展开实兵压境。”
“我们要把苏国远东军区和他们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所有视线，死死钉在边境防线上！”
“只要边境上的枪炮声不停，他们的雷达、巡逻机和边防骑兵就得全天候戒备，不敢把精锐抽调回后方。”
“与此同时，拂晓在苏国境内经营的潜伏网络，这次会全盘启动。”
司南的声音一字一顿，透着孤注一掷的冷冽：
“苏国境内的逐影组，会为你提供交通途径和身份遮蔽。”
“我会和掌灯亲自拟定一份相对安全的渗透路线。”
“做完这些战略部署和路线推演，估摸着起码也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说到这里，司南顿住了话音，沉声问道：
“这一个月的时间，够你做准备吗？”
情报仓内，白炽灯的光芒在陆野面颊上投下一片阴翳。
一个月。
他微闭双眼，陷入了沉思。
足足过了两分钟，陆野睁开双眸，目光幽深。
“差不多够了。”
“好。”司南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别的需求，都可以提出来。”
陆野握着送话器，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道：
“我还有一个私人条件。”
电台对面的司南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你说，只要组织能给得起的，绝无二话！”
陆野突然轻笑了一声，淡淡道。
“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
“先欠着吧。”
“事成之后，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有需要的时候，我想让你和掌灯，无条件地帮我一次。”
“无论什么事，不问对错，不查因由，站在我身后一次。”
话音落下，情报仓内的气氛再次凝滞。
这个条件，太重了。
掌灯是拂晓的最高缔造者，司南是执掌全国暗探情报的中枢大脑。
让这两个跺跺脚就能掀起滔天骇浪的人物给出“无条件支持一次”的承诺。
这代表着什么，几人心里都清楚。
然而，电台扬声器里甚至没有出现半秒钟的停顿。
“我答应你。”
司南回答得干脆至极。
陆野挑了挑眉峰，眼神里多了一丝诧异：
“您就不怕我到时候提出一些大逆不道、甚至是危害国家利益的事来？”
“呵……”
扬声器那头，司南也轻轻笑了起来。
“你不会。”
“如果你是那种人，在黑水矿的时候，你就不会带着铭铭深入敌方大本营，并且一个人顶着重机枪的扫射，完成了最危险的任务环节。”
“你也不会在天坑溶洞、拿自己的身体当盾牌，把十九个毫无关系的战士和地质队员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司南的声音渐轻，却字字如铁：
“更何况，现在连这么九死一生的任务，你都毅然决然的答应了。”
“我们还有什么不相信你的道理？”
陆野握着送话器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即哑然失笑，没有再接话。
这种被完全看穿却又被绝对托付的感觉，并不讨厌。
司南的语气重新转回公事公办的严肃：
“极北冰原的任务，北境分部里的其他人，透露不透露，透露多少，全由你们自行决定。”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把脚下的事情踩实！”
“第一阶段冰洲石的试采，必须在十天内拿出成果。”
“地矿部最权威的专家组已经乘专列赶往你们那里。”
“还有关于极北冰原的气候、地理、以及别的资料，我会安排人整理清楚后传给你。”
“你先吃透那些材料，磨刀不误砍柴工。”
说完这些，电台那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司南似乎在做深呼吸。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通讯器里再次传出她的声音：
“最后……”
“陆野，谢谢你。”
“这一声谢，不止代表我，不止代表掌灯。”
“它代表这个国家，代表这片大地上千千万万个对此一无所知、却能因此继续活在阳光下的同胞。”
“保重。”
啪嗒。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讯被切断。
整个情报仓重归寂静。
苏铭依旧站在电台之旁。
直到指示灯熄灭，紧绷的身躯才猛地一晃。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插进头发之中，颓然地把头发揉得凌乱不堪。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大病之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这是陆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近乎崩溃的失态。
“操……”
苏铭猛地抬手，想一拳砸在桌面上发泄。
然而，拳头还没落下，一只大手便结结实实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陆野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瞅瞅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跟人跑了呢。”
“别想太多了，老子又不是去自杀送死。”
陆野挑着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
“咋滴，苏大军师？”
“别人不知道我有多大本事，你这天天在旁边看着的，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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