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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铭被陆野的大手箍得生疼，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被这几句混不吝的话猛地一冲，眼眶里的酸楚硬生生被气得散了大半。他抬起头，迎着陆野那双黑眸，双眼变得怔然起来。
良久，苏铭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涩。
“陆野，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许多。”
陆野愣了愣。
随后，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也变了，不是吗？”
苏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过了两秒，陆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松开了按在苏铭肩上的手，喃喃自语：
“你知道刚才司南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什么吗？”
苏铭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在想……”
陆野的声音放得很低：
“如果是周黎活着，这任务落在他头上，他会怎么选？”
“如果是赵洁，如果是白鹏峰……”
“又或者是陆铮……”
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在陆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极其熟悉、却又极度陌生的神采。
“这个任务要是落在他们头上，他们会怎么样？”
陆野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不会问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们只会问枪里的子弹够不够，身上的干粮能撑几天。”
“我只是做出了和他们一样的选择罢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陆野周身杀意暴涌，眼里透出一阵刺骨冰寒。
“极北冰原，现在全都是克格勃和岛国黑雨的人。”
陆野冷笑了一声，右手的五指缓缓合拢，骨节之间发出一阵脆响：
“新仇旧恨，国仇家恨。”
“一笔笔血账全都堆在一块儿了，倒是省了我满世界去找他们。”
“这趟过去，挺好。在他们的地界上，没有规矩，没有条条框框，老子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这些烂账，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苏铭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劝阻的话都已是徒劳。
当这头孤狼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候，天底下没有任何锁链能将他拴住。
“呼……”
苏铭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我明白了。”
“我会把这条命压在后方，只要我苏铭还有一口气，你的后背，永远不会出任何篓子。”
陆野收起周身煞气，拍了拍苏铭的肩膀，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混不吝：
“这就对了嘛。”
“行了，我先撤了。别忘了给总部发报，把陈大伟和他那一个排正式编入分部外围的事敲定下来。”
“还有，明天上午召集所有人开会，咱们得把李玉梅那老太太的冰洲石怎么挖、怎么运，拿出个章程来。”
“走了！”
陆野挥了挥手，大步流星跨出情报仓的门。
外面的空地上，夜风带着几分泥土的腥味。
五名队员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之上，沉默着。
陆野对着几人咧嘴笑了笑，扬声道。
“都别熬的太晚，这阵子应该会比较忙，早点歇着！”
路过沈辞身旁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声交代了一句。
“屋里那几十只崽子，你多上点心，水里加的料别断了。”
沈辞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队长你放心，饿不着它们。”
陆野没再多言，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两道雪亮的灯柱撕破农场的黑暗，呼啸着驶离。
车窗开着一条缝，呼啸的夜风灌进来，吹乱了陆野额前的碎发。
他脸上的笑容在车子驶出农场大门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面色凝重如水。
一个月。
看似充裕，实则紧迫到了极致。
他要一个人，面对最恶劣的极端天候，以及克格勃与黑雨最顶尖的精锐。
“得准备东西……大量的物资。”
陆野一边握着方向盘避开路面上的深坑，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还有家里。
苏婉，念念。
一个月后自己一旦动身，短则一两月，长则……他不知道。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开进了靠山镇昏暗的街巷。
陆野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自家的巷子口。
他抬眼一瞧，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小院里一片漆黑，屋里没点灯。
“这娘俩还没回家？”
陆野耳廓微微一动，确认院子里只有山君和青君平稳的呼吸声。
他直接挂上倒挡，一脚油门倒出巷子，直奔镇中心的知味林。
隔着老远，陆野就看到饭馆门前挂着的两个红灯笼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大堂里隐隐约约的灯火。
陆野把车停在路牙子边，【回响·定位】自动捕捉了周边的声源。
大堂里的声音瞬间清晰地灌入耳中。
“……我跟你说，景萱！你哥我……嗝！我在这儿，那是一言九鼎！”
一个大舌头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醉意，拍着桌子大声嚷嚷：
“县林业局……局长见了我，那也得客客气气递根烟！”
这是白景瑜的声音。
显然，这位下基层的白大少爷今晚喝得相当不少，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紧接着，一道清脆冷冽的女声响了起来。
“行了白景瑜，少在这儿借酒撒疯。”
“把我骗过来就是听你在这吹牛？你这一言九鼎的白站长，排场可真是大到天上去了。”
听到这阵对话，陆野挑了挑眉。
他迈步走到知味林门前，一把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嘎吱！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野迈步跨过门槛，目光在大堂内扫了一圈。
大堂里的八仙桌基本都空了，长条凳规规矩矩地倒扣在桌面上，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服务员和后厨的帮工显然早就打发回去了，连王桂芬郑泽川也没在。
整个宽敞的大堂里，就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前坐着两个人。
桌上杯盘狼藉。
白景瑜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衬衫，满脸通红，手里还抓着半杯白酒。
而在白景瑜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约莫二十二三岁，容貌绝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头上戴着一个浅蓝色发箍。
身上穿着一件异常时髦的白色收腰长裙，脚下踩着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鞋。
相貌和白景瑜有几分相似，显然，是他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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