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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修看着老板，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倒是先问起皮来了。
“房间里呢。”
他朝楼上指了指，没有多作解释。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
“稍等一下。”
说完，他将毛巾搭回肩上，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小屋。
屋门没有关严，里面很快传来了拨打电话的声音。
几名玩家站在外面，谁也没有开口。
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这点距离，和站在老板身边听也没有多大区别。
“喂，收皮的吧？”
“对，安顺旅馆。”
“昨天来了六位客人，六张皮。”
苏远修听得挑了挑眉。
这老板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将他们六个人全算上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老板应了两声，语气更加热络。
“正好在附近啊，那行。”
“好的，我等你。”
听筒被放回原处。
片刻后，老板从小屋里走了出来，见几人还站在柜台前，便朝大厅另一侧招了招手。
“来，坐着说。”
“第一次碰上，心里有点不踏实，我能理解。”
大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围在旁边。
老板先拉开椅子坐下，又从桌下取出几个杯子，一一摆好。
苏远修选了个靠边的位置。
陆承安在对面坐下，其余几人也陆续落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板。
老板提起水壶，正准备倒水。
陆承安笑着伸手挡了一下杯口。
“先不用忙，我们现在也没心思喝茶。”
“您先说说，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板倒也没有坚持，将水壶放了回去。
“大概十多年前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我们这地方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苏远修看着他这副准备慢慢讲述的模样，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段旋律。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老板讲那过去的事情…
他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继续听老板往下说。
“镇上以前有一口老井，后来重新往下挖过。”
“也就是那之后，井里的水开始有了些不一样的用处。”
“最开始，是有人发现，用那井水洗过以后，身上的一些老毛病竟然好了。”
老板伸出手，在自己胳膊上比画了一下。
“干活留下来的伤疤，还有一些怎么治都不见好的皮肤病，慢慢都消了。”
“消息传开，去打水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再后来，镇上就开始有人蜕皮。”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几人的表情，笑了笑。
“头一回见着，肯定吓人。”
“我第一次蜕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轻。”
“可等缓过劲来，就发现身体比以前舒服多了。”
灰衣男人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
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手臂上的力量，没有打断。
老板继续道：“年纪大的人，变化最明显。”
“头发黑了，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原来走几步路就喘的人，后来扛着东西上楼，都不用歇一口气。”
苏远修这才开口。
“所以，镇上那些老人，都变年轻了？”
“对啊。”
老板笑呵呵地点头。
“你昨天问我，我就知道你肯定注意到了。”
“街上那些看着三四十岁的人，说不准年纪比你爷爷还大呢。”
几名玩家对视了一眼。
昨天他们在镇上走动，确实没有见到多少明显衰老的面孔。
原来，人一直都在。
只不过外表已经看不出来了。
陆承安轻轻敲了敲桌沿。
“这些水，现在镇上都在用？”
“当然。”
老板朝后面指了指。
“早就接上管子了，省得大家天天提着桶去排队。”
“我这旅馆用的也是，洗漱用着方便，房里的加湿器也拿它加水。”
听到这里，苏远修的目光停了一瞬。
加湿器。
他想起自己刚醒过来时，房间里不断向外喷出的细密水雾。
坐在对面的陆承安，也缓缓收回了搭在桌沿上的手指。
“你们给外地客人用这些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扎马尾的女人忽然开口。
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
“镇上一直都是这样，而且也没另外收你们的钱。”
他看了看女人，又补充道：“提前告诉你们，反倒容易胡思乱想，等自己感受过，就明白了。”
女人抿紧嘴唇，手腕上的珠串被衣袖遮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远修问道：“这皮，多久会脱一次？”
“这个说不准。”
老板摇了摇头。
“有人隔得久，有人隔得短，总归不是天天都脱。”
“你们刚来，头一回反应明显些，后面慢慢就习惯了。”
“那离开镇子呢？”
“离开就离开呗，又没人拦着。”
老板笑了一声。
“不过出去以后，可就没这么方便的水用了。”
“以前也有人来做生意，只打算住个两三天，后来身体有了变化，生意都顾不上了，直接让家里人收拾东西搬过来。”
“现在镇上不少人，原先都是外地来的。”
他抬手指向门外。
街对面，一家店铺正在开门。
穿着围裙的女人将门口的架子拖出来，又弯腰搬起了放在地上的货箱。
老板看着她，语气十分熟络。
“那家以前也不住这儿，现在孩子都在镇上上学了。”
“身体好了，年纪也不显了，谁还愿意搬走？”
苏远修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老板说的这些，听上去倒是能将他们目前遇到的事情解释一遍。
可主线任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更别说，幽白已经明确告诉过他，昨晚受影响的还包括灵魂。
这件事，老板从头到尾都没提。
“至于脱下来的皮，你们也不用发愁。”
老板抬了抬下巴，示意柜台后面的小屋。
“我刚才已经联系过了，有人专门负责收。”
“平时打完电话，都要等第二天，这回赶巧，他们正在附近，待会儿顺路就过来了。”
“收走以后怎么处理？”
苏远修问道。
“送去焚烧场，统一烧掉。”
老板回答得很自然。
“这么大一张皮，扔在哪儿都不合适，自己在家烧，味道又难闻。”
“交给他们处理，省心。”
苏远修想起昨天见过的那辆货车。
还有居民递过去的布包。
里面装着的，果然是这些东西。
老板说到这里，撑着茶桌站起了身。
“行了，该说的也差不多了。”
“效果怎么样，你们自己应该也感受到了。”
他的目光从灰衣男人几人脸上扫过，笑意更明显了些。
“等收皮的人来了，你们留一下个人信息，方便他们登记。”
“住址暂时填我这儿就行，等买了房，或者租好地方，再改过去。”
苏远修抬起头。
他们可还没说要留下。
可听老板这意思，似乎连之后搬家的事情，都已经替他们考虑好了。
陆承安也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老板看了眼墙上的钟，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买菜用的袋子。
“我得去趟菜市场，再晚点，新鲜的都让人挑走了。”
“你们先坐，想喝水自己倒。”
说完，他提着袋子出了门，还顺手将门口翻倒的一只塑料凳扶正。
很快，他的身影便混进了街上的行人之中。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短发青年看着桌上的水壶，忽然皱起眉头。
“井水让人蜕皮，蜕完以后变年轻，所以镇上才没有老人。”
“这真相不都已经知道了么，怎么还没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旁边几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灰衣男人更是直接皱起了眉。
“白痴，真这么简单，还算什么A级副本？”
短发青年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我就是问一句。”
陆承安抬了抬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老板说的是镇上的人怎么理解这件事。”
“那口井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蜕皮到底有没有别的影响，他都没解释清楚。”
苏远修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看着老板留在桌上的几个空杯子，又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那通电话里，老板报的是六张皮。
可楼上真正脱下来的，只有三张。
等收皮的人来了，发现少了一半，又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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