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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门口，苏远修便停下了脚步。屋里有声音。
很轻，隔上一会儿，才会响起一下。
像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刮过，随后又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苏远修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外听了片刻，目光缓缓下移。
声音好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幽白。
幽白也听见了，朝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飘到他身侧。
苏远修伸手抵住那扇歪斜的木门，缓缓往里推去。
门板下沿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股潮湿的霉味随之涌了出来。
苏远修停住动作，重新听了听。
下面的响动并没有停止。
他这才侧身走进屋内。
外面的阳光顺着屋顶破洞照进来，落在地面散乱的碎瓦上。
墙边堆着腐烂的木板，几条断裂的凳腿陷在泥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靠近里面的墙面湿得厉害。
大片灰绿色的霉斑从墙脚向上蔓延，墙皮鼓起，又在边缘裂开，露出下面发黑的砖缝。
苏远修朝地上扫了一眼。
随即，他的目光停住了。
地面上有脚印。
沾着泥水的鞋底，在门内留下了清晰的纹路，沿着没有堆积杂物的地方，一直通向后面。
其中几枚脚印旁边，还落着小块湿泥。
泥块边缘没有干透，显然留下的时间不长。
苏远修缓缓眯起眼睛。
一间外面长满杂草、屋顶都塌了的破屋，里面却有人走动，地下还不断传出声音。
这里百分百有古怪。
他没有出声，朝幽白示意了一下，顺着脚印往里走去。
越往里面，光线越暗。
脚下的地面也更湿了。
苏远修避开一块翘起的木板，经过中间那道只剩半边的门框，来到后面的房间。
这里的杂物明显少了许多。
墙角放着一捆旧绳子，旁边靠着一把扫帚，地面上的碎砖也被推到了两侧。
那串脚印，便在房间另一头消失了。
苏远修走近几步，才看清地面上有个向下的入口。
入口边缘砌着砖，里面是一段狭窄的楼梯。
台阶表面泛着水光，两侧的墙上没有扶手，靠右的位置倒是拖着一根电线，一直延伸到下面。
昏黄的灯光从楼梯深处透出来，将最下面的几级台阶照得隐约可见。
刚才听到的响动，也清楚了不少。
嚓——
随后是一声轻响。
苏远修听了两次，便大概判断出来。
应该是铁锹铲起泥土，再将泥倒进桶里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台阶上的泥印，心里总算多了几分把握。
这次，应该没有白跑。
幽白先往下飘了一段。
苏远修跟在后面，尽量放轻脚步，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下走去。
地下的空气有些凉。
越往下，那股潮湿的味道便越明显，连露在外面的脖颈，都像是被一层凉气贴住了。
楼梯不算长。
走到最后几级时，苏远修已经能看清下面的情况。
这是一间比上面屋子稍小一些的地下室。
一只灯泡吊在墙边，外面没有灯罩，光线落在湿漉漉的砖面上，照出一片暗黄的反光。
地下室中间，有一口井。
井沿用石头砌成，高出地面半尺左右，上面留下了不少绳子反复摩擦的痕迹。
旁边摆着几只塑料桶。
其中两只已经装满了灰褐色的湿泥，桶口沾得乱七八糟，提手上也糊着泥浆。
一个男人背对着楼梯，正弯着腰，用铁锹铲起井旁挖出来的泥土。
他脚边已经挖出了一个浅坑。
坑底不断渗出水来，刚被铁锹铲开的地方，很快便积起了一层浑浊的水。
男人将泥倒进桶里，又拿铁锹拍了两下，似乎想压得更实一些。
苏远修的目光从那几只桶上扫过，落在了男人身上。
对方穿着一件卷起袖子的衬衫，脚上套着胶鞋，旁边的木箱上放着一件外套。
看着倒不像是经常干这种活的人。
才铲了几下，他便停下来，用胳膊蹭了蹭额头。
苏远修踩下最后一级台阶。
鞋底落在积水里，发出了一声轻响。
男人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握着铁锹，迅速转过身。
看见楼梯口的苏远修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那双眼睛便越过苏远修，看向他身后的楼梯，握着锹柄的手也跟着收紧。
“你谁啊？”
男人的声音一下提高了不少。
“谁让你进来的？”
苏远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朝那口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泥桶。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往旁边挪了一步，挡在了桶前。
“问你话呢！”
“你来这里干什么？”
地下室里本就不大，他这一喊，声音撞在四周的墙上，显得格外响亮。
苏远修却没有被他吓住。
“找个人。”
“找谁？”
“焚烧厂的老板。”
苏远修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
“是你吗？”
男人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虽然很快便恢复过来，可苏远修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
“不是！”
男人回答得很快。
“找焚烧厂的人，你去焚烧厂找，跑这里来干什么？”
“出去！”
他抬起一只手，朝楼梯口用力指了指。
“这里是私人的地方，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苏远修没有动。
“你在这里挖泥？”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刚从焚烧厂过来。”
苏远修朝地上的桶抬了抬下巴。
“他们那边，也在用这种泥。”
男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向脚边，随即又迅速抬起头。
“泥不都长这样？”
“你到底走不走？”
“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他说着，伸手便往裤兜里摸，动作却因为手上沾着泥，显得有些不利索。
苏远修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只是问了几句话。
这人却连挖泥做什么都不肯说，只顾着催他离开。
再加上刚才听见焚烧厂时的反应，已经很值得留住问一问了。
“先别急着打电话。”
苏远修抬起手。
男人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握紧铁锹。
“你想干什么？”
下一刻，一只灰暗的大手在他身旁迅速凝聚。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转头，手掌便已经张开，从侧面将他连同两条胳膊一起攥住。
铁锹脱手落地，砸在砖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
男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双脚随即离开地面。
他被大手托着腰腹，直接提到了半空，脚上的泥水滴下来，在下面溅出几个小点。
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半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男人用力挣了两下。
可那几根手指没有半点松动，反倒随着他的挣扎，稍稍收紧了一些。
他顿时不敢再乱动。
刚才脸上的愤怒，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你是什么人？”
苏远修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刚才已经说过了，来找人的。”
他控制着大手，将男人往自己这边挪近了一些。
“现在，我再问一遍。”
“你是不是焚烧厂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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