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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桌婚宴，还能不能在你这里办？”女人将订桌凭证放到柜台上，语气比上次客气了许多。
周建国没有马上答应。
“你们不是已经定了金都酒楼？”
“只交了二十块钱定金。”
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从你这里退走以后，我们回家又商量了几天。金都地方是气派，可三十桌最少也得两千多块。”
两千多块，已经赶上普通工人几年的积蓄。
女人接过话。
“他们还要收布置大厅的钱。红地毯、彩门和新娘换衣裳的房间，全都另外算。”
“结一次婚，多花点钱也不是不行。”
男人叹了口气。
“可我儿子和儿媳妇都不愿意让家里欠债。前天金都又停了电，他们心里更没底了。”
王素琴站在柜台后面，听得心里痛快。
上次两个人来退订时，还担心省城亲戚觉得建国饭店寒酸。如今转了一圈，又主动找了回来。
“定金退过一次，再定就不能随便退了。”
她把丑话说在前面。
女人连忙点头。
“这次不会再改。”
周建国仍旧没有收钱。
“结婚的是两个孩子，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他们就在外面。”
很快，一对年轻男女从门口走进来。
男方穿着白衬衫，女方留着齐肩短发。两个人先看了前厅，又去后面的包间和换衣间转了一圈。
女孩在小屋里站了一会儿。
“这里能放一张梳妆台吗？”
“能。”
“窗帘可以换成红色吗？”
“可以自己带，也可以让饭店准备。”
“婚宴那天，前面的散客还接不接？”
“你们有三十桌，前后大厅都要用，不再接散客。”
女孩听完，转头看向未婚夫。
“我觉得这里可以。”
男方也点了点头。
“菜比金都实在，离家还近。省下来的钱，我们可以买台洗衣机。”
父母原本还怕两个孩子不高兴，听见这话才放下心。
周建国拿出新的订桌本。
“上次定的是每桌四十二块，一共十道菜。菜单还照原来的吗？”
女孩摇头。
“想换一道。”
“换什么？”
“把整鸡换成鸡块，再加一盘炸萝卜丸子。”
她笑着解释。
“我奶奶参加了前几天那场七十寿宴，回来一直夸丸子好吃。她牙不好，整鸡吃不动。”
周建国也笑了。
“行，价格不变。”
这一次，对方重新交了五十块定金。
周建国在订桌凭证背后写清菜品、桌数和时间，双方各自按了手印。
夫妻俩临走时，女人又说道：“周老板，上次退订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办婚事都想选个好地方，能理解。”
“你当时还把定金全退了。”
她看了一眼儿子和准儿媳。
“就是因为你没为难我们，孩子才说愿意回来。”
一家人离开以后，王素琴忍不住说道：“这回总算争回一口气。”
“客人回来不是为了替咱们争气。”
周建国收好定金。
“人家是觉得这里适合。婚宴真办坏了，照样会走。”
三十桌婚宴重新定下，后厨的人手却还没有补齐。
周建国没有急着随便招人，而是在门口贴出试工启事。来问的人不少，真正愿意从洗菜、切配开始做的却不多。
有人一进门便问能不能掌勺，还有人只学过几道菜，就要求拿和梁小顺一样的工资。
最后，周建国留下了一男一女。
男人叫徐成，三十多岁，曾在厂里食堂做过切配。女人叫刘红梅，丈夫常年在外地，她要养两个孩子，做事格外利落。
两个人先试工十天，工钱按天算。
“会不会做菜不重要，先把该洗的洗干净，该切的切整齐。”
周建国指着后厨。
“这里不是国营单位，不会因为来了就一直留下。做得好，工钱可以涨；偷懒，第二天便不用来了。”
徐成和刘红梅都点了头。
婚宴前一天，后厨开始准备。
这一次，周建国没有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胡春兰负责炖菜，梁小顺带着徐成做切配，刘红梅和另外两名帮工处理蔬菜。每个人做什么、几点做完，全都提前写在纸上。
田小满下班以后来了一趟。
“真不用食品厂派人？”
“不用。”
周建国正在检查第二天要用的肉。
“饭店不能每次遇到大宴席，都从你那里借人。”
“看来周老板翅膀硬了。”
“不是翅膀硬，是以前借的人情总得还。”
“咱俩还算人情？”
“夫妻也得明算账。”
周建国压低声音。
“你借我的八千多块，我到现在还记着。”
田小满瞪了他一眼。
“那笔钱早还清了，你还想拿出来说到什么时候？”
“怕你忘了我也是有本事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如意和姥姥从外面进来。她一看见案板旁边的鸡，眼睛便亮了。
“爹，明天是不是有很多鸡腿？”
“鸡腿是客人的。”
“客人吃不完呢？”
“吃不完也轮不到你守在后厨等。”
如意的小心思被看穿，只能跑去前厅玩。
第二天上午，婚宴准时开始。
饭店门口搭起简单的红色彩门，换衣间里也挂上了新娘自己带来的红窗帘。
没有穿统一衣裳的迎宾姑娘，王素琴便带着两名服务员站在门口替客人引路。
三十桌全部坐满以后，大厅虽然热闹，却没有从前那样拥挤。中间留出的过道足够新郎新娘敬酒，老人孩子进出也方便。
第一盘炸萝卜丸子端上桌，很快便被孩子们抢光。
后面的鸡块、红烧肉和鱼也按时上齐。
新娘的奶奶坐在靠前的位置，吃了两个丸子，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不住地点头。
“还是这里的菜吃着舒服。”
新娘听见以后，脸上的笑也轻松了许多。
婚宴结束时，没有一桌因为上菜慢催促，也没有一盘菜出了差错。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周建国站在大厅里，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
梁小顺坐在后厨门口。
“师父，三十桌比昨天那四十五桌还累。”
“昨天只管做菜，今天什么都得自己管。”
“那以后还接不接？”
“接。”
周建国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员工。
“不过一天最多一场。再多的钱，也不能把菜做乱。”
当天晚上，饭店一共挣了两百多块。
更重要的是，退掉的婚宴重新办成了。前几天那些准备取消宴席的客人，也没有再来退订。
建国饭店没有变成第二个金都酒楼，它只是重新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客人。
晚上回到家，平安和如意已经睡着了，桌上却放着一张幼儿园送来的通知。
田小满拿起来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
幼儿园下个月要重新分班。
为了让龙凤胎学会独立，老师决定把平安和如意分到两个不同的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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