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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县里做的小满卤味。”田小满走到老太太身边，将包装翻过来，“生产地址写在后面。”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
“就是这个县。”
“您以前在那里住过？”
“我娘家就在县城外面的柳树村。”
老太太脸上露出笑意。
“我年轻时嫁到外省，已经快二十年没回去。那时候县城菜市场门口有家卖卤肉的，味道和这个差不多。”
小满食品厂当时还没有出现。
老太太闻到的只是熟悉的卤料味，却已经足够让她想起很久没有回去的家乡。
“多少钱一包？”
“一块二。”
售货员将试吃品收起来，又拿出一包没有拆封的。
老太太掏出一个旧手绢，解开里面包着的钱。
“先拿一包。”
她成为列车上第一个购买酱香肉片的客人。
包装撕开以后，卤香一下散了出来。
老太太按照袋子里的说明，取出折好的油纸垫在手里，拿起一块肉尝了尝。
肉片不算干，表面也没有往下滴油。嚼过以后，卤料的香味慢慢散开。
“就是这个味。”
老太太又吃了一块，随即将包装递给旁边的老姐妹。
“你们尝尝。我以前在娘家，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
同行的几个人一人拿了一片。
有人觉得味道不错，有人却嫌不够辣。可包装打开以后，周围的乘客全都闻到了香味。
刚才还没人理会的售货车，很快被人叫住。
“那个肉也给我一包。”
“我看看有多少。”
“卤鸡蛋是什么味？和肉用的一锅汤吗？”
售货员一下忙了起来。
一名带孩子的女人买了两只卤鸡蛋。孩子吃完以后还想要，她又买了一包肉片，夹进自带的馒头里。
对面男人看见，也学着她的办法买了一包。
“这个配馒头确实行，比光吃咸菜香多了。”
第五节车厢很快卖出二十多份。
老太太发现自己手里的肉快被分完了，又拿出钱。
“再给我三包。”
“您一个人吃得完吗？”
田小满提醒道。
“一包路上吃，两包带给我闺女。”
老太太将产品装进竹篮。
“她小时候跟我回过一次娘家，一直记得县城的卤肉。现在她孩子都上学了，也该让她尝尝。”
售货车继续往前走。
有了刚才的香味，后面几排乘客也纷纷询问。有人刚才不舍得花一块二，看到别人买了以后，也掏出了钱。
走出第五节车厢时，售货车上的酱香肉片少了将近一半。
陈丽重新在登记表上记下数字。
“刚才四节车厢只卖了九份，这一节便卖了三十六份。”
“不是这一节的人更有钱。”
田小满看着已经拆开的包装，“是前面的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味。”
“总不能每到一节车厢，都拆一包给大家闻。”
邱师傅站在旁边说道，“拆开的东西卖不出去，最后算谁的？”
“试吃品算食品厂的。”
田小满没有和他争。
“明天每辆售货车准备一小包试吃品，不白送，只让想买的人先尝一小片。”
“一趟十几节车厢，要拆不少。”
“拆十包，总比一百多包全退回去强。”
陈丽考虑了一会儿。
“可以试，不过不能强行塞给乘客，也不能堵着过道。”
第六节车厢开始售卖以前，售货员先打开一包肉片。
她将肉切得更小一些，放在干净的油纸上。有人询问时，便让对方先尝一块。
这种办法果然有效。
不少乘客原本担心火车上的东西不好吃，尝过以后才愿意花钱。
酱香肉片卖得最快，卤鸡蛋排在第二。豆腐干虽然便宜，销量却不如预想中好。
“火车上坐久了，大家想吃点带肉的。”
一名售货员说道：“豆腐干外面也能买，肉片却不常见。”
田小满将这句话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火车上的客人和县城柜台不同。
他们不认识小满卤味，也不会因为招牌来买。什么东西方便、什么东西闻着香，他们便先选什么。
售货车还没走到第十节车厢，两百份产品便只剩下四十多份。
最开始一包没卖出去时，邱师傅还觉得小满卤味肯定留不下来。如今看着越来越空的车筐，他的脸色也认真了许多。
肉联厂的火腿上午一共卖出七十多包。
这个成绩已经不差，却远远没有达到卖空的程度。
“第一次坐火车的人图新鲜，后面几天未必还有这么好。”
邱师傅继续说道，“试卖要看一个星期，今天卖完也不算赢。”
“我知道。”
田小满没有因为第一天卖得好便得意。
“所以明天还按原来的数量送，不会一下加太多。”
下午五点，列车停靠在一座外省小站。
上来一批新乘客以后，剩下的四十多份很快卖完。
列车距离终点还有七八个小时，售货车上已经只剩几张用过的价签。
后面几节车厢的旅客听说有卤味卖，专门托人到餐车询问。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没有了。”
售货员连续解释了好几次，“明天这趟车还会继续试卖。”
“我们明天都下车了，上哪儿买？”
一名旅客有些不满。
“第一次带的货太少，下次会多准备一些。”
田小满站在旁边，将这些没有买到的人也记了下来。
罗科长虽然没有全程跟车，却在每个大站等着查看试卖记录。
得知小满卤味已经卖完，他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
“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
“价钱比县城贵一些。”
“那为什么其他三家的产品还剩这么多？”
陈丽将前后情况说了一遍。
罗科长看完记录，又检查空下来的纸箱，才相信两百份真的全部卖给了乘客。
“明天能不能增加到三百份？”
“先不要加。”
田小满说道：“今天卖得快，有老太太打开第一包的原因。明天换了乘客，不一定还能卖这么多。”
“卖不完的货由你们自己承担，你倒是比铁路公司还谨慎。”
“就是因为我自己承担，才不能乱加。”
田小满合上本子。
“明天仍旧两百份，连续三天卖完，再增加数量。”
罗科长点了头。
肉联厂的人也在旁边，谁都没有提出反对。
四家食品厂公平试卖，第一天的结果只能说明小满卤味暂时领先。
晚上，列车抵达终点。
田小满没有跟着返回，而是住进铁路公司安排的小招待所。她给县里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电话接到建国饭店。
周建国听见她的声音，先问的不是货。
“到地方了吗？”
“到了。”
“路上吃饭没有？”
“吃了两个馒头，还在餐车买了一盒饭。”
“货呢？”
“全卖完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如意的喊声。
“娘，我就说火车上的人会喜欢！”
“你怎么在饭店？”
“爹说你晚上会打电话，我和哥哥来等。”
平安很快接过话筒。
“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跟车回去，后天到家。”
“你有没有想我们？”
“想了。”
“那颗糖吃了吗？”如意又抢着问。
“还没有。”
“你现在吃，不然回来的时候就不甜了。”
田小满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已经有些发软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电话另一头，两个孩子争着告诉她幼儿园的事。周建国则不停提醒他们别把话筒弄坏。
招待所的走廊里很冷，田小满听着家里的声音，心里却慢慢暖了起来。
第二天清早，新送来的两百份小满卤味按时抵达。
这一次，陈丽专门准备了试吃用的小纸盘。售货车刚离开餐车，便已经有乘客闻着味道询问。
到下午四点，两百份再次售罄。
第三天的结果也一样。
铁路公司终于将每天的数量增加到三百份。小满卤味在列车上的价钱没有改变，临时价签仍旧贴在包装正面。
试卖第五天，田小满因为食品厂有事，先返回了县城。
她不知道的是，当天下午售货以前，一个名叫马成的列车员，将包装上的价签一张张揭了下来。
原本一块二的酱香肉片，被他重新写成了一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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