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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格醒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是赛妮丝的身影。
布耶纳村的家中,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他正和保罗在院子里练剑。
木剑碰撞的清脆声响。
保罗粗犷的笑声、还有偶尔吹过的微风,一切都那么清晰。
而赛妮丝就坐在廊下,给自己种下的花花草草浇水。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却总是看向父子二人对练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溢出来的是那种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罗格以前从未注意过。
可在梦里……他站在赛妮丝的视角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很温馨。
可持续了没多久,很快一切急转直下。
阳光消失了。
画面变得阴暗,潮湿,寒冷。
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赛妮丝此刻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陷入了沉睡。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水晶石壁。
罗格想要靠近,不断奔跑……想要伸手去拉她回来。
可罗格的手怎么也够不到那个方向,差一点,距离始终差一点。
猛然间。
他惊醒了。
罗格坐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心有余悸。
是梦吗?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在梦里赛妮丝所在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那种真实的感觉压在他心口,挥之不去,让他莫名地不安。
罗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
虽然这段时间留在米里斯的日子,他确实很开心。
这里有保罗,有莉莉雅,有爱夏和诺伦两个可爱的妹妹。
有着陪伴自己的家人,这种温暖是他五岁之后就没有再体会过的。
他很喜欢,也很想留下来。
可当罗格回忆起梦里赛妮丝身陷险境的一瞬间,他的心脏也猛然跳了起来。
这种生活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不!
绝不是。
罗格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在这里,他固然能感到温馨,来自家人的温暖。
但如果没有赛妮丝的话,这个家永远称不上完整,永远算不上真正的幸福。
因此。
他必须去做点什么。
按照人神的建议,他去魔大陆,就能找到那位传闻中拥有十二种魔眼,可以看到世间一切,曾经将整个大陆天空都染成紫色的魔界大帝。
奇希莉卡。
从她口中问出赛妮丝的下落。
说起来,魔大陆其实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是魔族聚居之地。
从小洛琪希就跟他说过魔大陆的事情,那里魔物强大,贫穷落后,食物短缺。
连洛琪希老师小时候也是三天饿两顿,瘦得跟竹竿一样。
尽管魔大陆危险重重,需要漂洋过海,路途遥远,很有可能只是白忙活一趟。
但罗格内心没有半分退缩。他的信念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已经决定了。
要把赛妮丝带回来。
在冒险者公会旅馆的房间里,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餐桌旁,七星依旧选择了旁听。
………………
伴随着烛火摇曳,保罗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分别是罗格和莉莉雅,爱夏还有诺伦。
至于七星的话,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丝毫加入进来的意思。
房间里,鸦雀无声。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这里没有人率先表态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保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终于,保罗开口了。
“这么说,你是想要前往魔大陆,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寻找你的母亲?”
“是的,父亲大人。”
罗格的声音很稳,这句话不只是对着保罗说的,而是对着在座每一个人宣布。
只是让罗格稍微有些意外的是,保罗并没有犹豫多久,直接就点同意了。
“好啊,我没什么意见。”
“是吗?”
罗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又会像以前一样跳出来,阻止我,比如……让我打倒你。”
“诶?”
保罗用手指了指自己,哭笑不得苦笑了一声,“我打剑王?真的……真的能赢吗?”
“呃,好像并不能。”
“那不就对了。”
保罗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嗯,罗格,我可不想站出来阻止你,然后又被你按在地上暴揍一顿,那种滋味可一点儿都不好受。”
“别这么委屈,其实你更应该为你的儿子的实力感到骄傲才对。”
“说的也是呢。”
保罗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已经调整了一下心态的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罗格面前,语重心长说道。
“罗格……”
“你能为了寻找家人、找到母亲,做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骄傲。”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自嘲起来:“当年,我就是没能做到这种地步,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多遗憾,话说当时我要是能和你一样优秀,那该多好。”
“那样你的祖母也就不会病死了,你能主动提出寻找赛妮丝,爸爸真的很感谢你。”
“明明身为一家之主,这些都是我的责任,现在却让你一个人独自承担这么多。”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然后眼眶也是一下子红了起来。
忽然。
在罗格面前微微半蹲下来,伸手抱住了他。
“唔唔唔……我真是一个无能的父亲啊。”
看着哭起来像是小孩子一样的保罗,主动宣泄自己内心的情绪。
罗格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主动上前将手搭在保罗的后背上,拍了拍,虽然什么都不说的话,感觉有点酷。
但看见人受伤不安慰,很明显不是罗格的风格。
于是罗格安慰保罗说道。
“是的喔,父亲大人确实很没用,遇到事情只会逃避,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
保罗的身体僵了一下,这话不只是有点扎心,而是太扎心了。
然而下一秒,罗格突然话锋一转,声音认真了起来:“但没关系。”
“父亲办不到的事情,儿子来办,父亲做不到的事情,儿子来做。”
“请你相信我。”
他扶着保罗的肩膀,稍稍拉开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切,全都交给我吧。”
虽然罗格只有十一岁,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信服力。
保罗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他记忆里的那个小男孩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远到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快要跟不上了。
保罗松开了罗格,笑骂着说道:“嗯……真是个臭小子啊,小小年纪就成为剑王了,真是了不起啊。”
“是啊。”
“我都剑王了,某人才上级剑士。”
罗格点了点头,表情平淡,“……对了,该不会有人练了二十多年的剑,都成不了剑王吧?”
保罗:“…………”
虽然没有具体指名道姓,但保罗严重怀疑这话是在含沙射影,阴阳他自己。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罗格这小子总是这样,每次温馨时刻,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特别扎心窝子的话。
虽然让保罗心里难受的不行,但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渐渐地,保罗完全松开了罗格。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当年罗格和鲁迪乌斯出生的时候,他心里一直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孩子遮风挡雨,让他们快快乐乐长大。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呢?
被依靠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这个父亲,而两个孩子反而成为了他保罗最大的依靠。
话说。
自己今年才三十岁不到啊,这正是一个男人的壮年巅峰,别人都是儿子啃老,结果到他这里全都反过来了。
不过自己这可自己凭本事生的儿子啊。
保罗嘴角上扬,然后突然看向罗格,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的话,罗格……”
“你和七星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
此话一出。
保罗愣住了。
莉莉雅也抬起了头。
罗格环顾众人一圈,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面孔:“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感觉很急对吧?但是……每多耽误一天,就会多浪费一天的时间。”
“到时候赛妮丝就会多一分危险,我不想因为错过太多,而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罗格,我明白了。”
对于曾经经历过这一切的保罗,在这一刻展现了出从未有过的包容。
这一点保罗深有体会。
当年,他就是耽误了时间,而永远失去了那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他之所以离开那个家庭,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不想被家庭管来管去。
但实际上。
保罗真正的原因,是无法原谅那个曾经犯了错的自己。
欣慰的目光落到罗格身上,保罗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罗格的优秀,让保罗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要是把这一切全交给罗格去做的话,以他的本事一定能比自己这个父亲做的更好。
“你已经长大了,能够为自己的人生做出决定了,爸爸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你。”
“一定要活……”
“喂,老登!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罗格一拳打断了他,“我只是出去找人,又不是要去挑战魔王,能遇到什么危险?”
“对了。”
“你难道忘了,我如今可是剑王,只要不遇到魔王的话,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我对手呢?”
保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是我糊涂了,收回之前的话,我儿子可是剑王啊。”
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保罗,紧接着,罗格转身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诺伦。
这几天,爱夏倒是老缠着自己,不过和另外这个血缘关系更亲近的妹妹,反而还没来得及好好说点什么。
当罗格看向她的时候,诺伦的反应并不像爱夏那样热情,而是会很胆怯。
她很想要靠近。
但却因为害羞,胆小的性格,扭扭捏捏。
保罗见状,伸手摸了摸诺伦的脑袋,示意她说实:“哥哥马上就要走了。”
“诺伦,好好和哥哥告个别吧。”
被父亲鼓励之后,诺伦终于鼓起勇气走了上来,仰着小脸看着罗格:“哥哥……你要去找妈妈了吗?”
“嗯呐。”
“哥哥答应你,一定会把妈妈找回来的。”
罗格说着还蹲在了诺伦的面前,伸出手,“……诺伦,我们拉钩好不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诺伦闭上眼睛,脸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主动伸手了。
就在兄妹二人约定的时候。
罗格忽然注意到了另外一道视线。
是爱夏。
她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小嘴微微撇着,明显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罗格无奈,同样也朝她招了招手。
爱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一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不仅如此,还一屁股就把诺伦挤到了旁边,她爱夏才不要和别人分享,自己只想要享受哥哥的独宠。
诺伦被挤得踉跄了一步,委屈地瘪了瘪嘴,差点就和爱夏扭打起来。
最后还是罗格一手一个把她们拉开了。
罗格低头看着爱夏,语气里带着一丝头疼:“你虽然是妹妹,但也不要老是欺负诺伦啊。”
“诺伦姐这么笨,我才没有欺负她呢。”爱夏小声嘟囔着。
然后,她迅速仰起脸,眼神充满了期待:“哥哥大人,都带上了七星姐姐的话,反正也不差爱夏了吧?不如你带上爱夏一起去旅行吧,爱夏想跟着哥哥大人,一辈子都跟着。”
“不行喔。”
“为什么?”
“你还太小了,今年好像也没有满四岁吧?”
罗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可是魔大陆,如果不算上找人的时间,这趟旅程光是往返起码也需要一年。”
“意思是……爱夏很可能几年都看不见哥哥了吗?”
“这不是重点。”
罗格认真地看着她,“重点是爱夏也要快点长大啊,等你长大了,哥哥再带你去到处冒险,怎么样?”
“哥哥可不许骗人。”
爱夏伸出小拇指,“对了,要拉钩!诺伦姐有的,爱夏也要!”
罗格没有办法,只好又和爱夏拉了一次钩,达成了约定。
保罗与莉莉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禁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浮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兄妹关系……真好啊。
而站在角落里收拾行李的七星,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又忍不住唉声叹气了一声。
很温馨对吧?
可是和她七星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一个人外人,每次留在这里看到这种一家人相处的温馨画面。
一家子人,就她一个外人。
不管怎么说,多多少少都觉得有点尴尬。
虽然这里没有一个人想要赶她走的意思,保罗,莉莉雅,爱夏诺伦大家都对她很不错。
但七星却并不属于这里,或者说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其他方面……
说到底。
她只是一个被罗格从路上捡到的异乡人。
唯一比较欣慰的是,罗格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能说上话……讨论一些关于有关现代人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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