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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推着担架床从里面走出来,黎幼没再搭理谢聿,快步迎上去。
她忍不住颤抖地伸出手,紧紧抓着担架边缘,映入眼帘的就是彭聿惨白的一张脸。
他脸色乌青,眉头紧蹙,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就这样粘在脸颊上,已经干涸。
整个人毫无生气,气若游丝,甚至比上次伤得还要严重。
她几乎踉跄,眼底发热,涌出难以名状的心疼。
这么乖的一个孩子,却被这群疯子伤成这样。
黎幼对谢聿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像他这种人,是没有人性可言的,彭宇的命在他看来,就是可以拿捏她的把柄。
黎幼压下眼眶里的涩意,连忙追问:“医生,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医生摘下口罩:“患者脾脏遭受重击,有轻微的出血点,但好在现在血已经止住了,他现在处于休克状态,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就能醒。”
这无疑是无数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
黎幼吸了吸鼻子,连声道谢。
谢聿靠着墙,看着几乎趴到担架上的瘦弱身影,讥诮地扯了扯唇。
眼睛红成这样,不知道的人以为治死了。
他是该夸这个女人尽职尽责,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难过,还是该夸她眼泪实在不值钱,为了谁都能掉。
她趴在彭宇手边,眼底的关切和难过不似作假,眼底的泪水打着转,像是下一秒就能落下。
谢聿看着就来气,索性嗤了声,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黎幼跟着护士的脚步,将彭宇送进了病房。
护士给他换好药,又给黎幼说了许多应该注意的事项之后,这才推门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黎幼守在彭宇身边,浑身疲惫。
短短一个多月,彭宇已经进了两次医院。
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养伤的路上。
段金文显然恨毒了他们两人,不把他们整死不会罢休,今天这件事就是最严重的教训。
逃不过的。
或许真的应该出国。
至少,得先把彭宇送出国。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血亲,唯一的亲人大概也只有她一个。
比起学籍,自然是命更重要。
“我救了你儿子,你不说句谢谢?”
甩不掉的不速之客又跟了进来。
黎幼头也没回,冷声:“你给我出去!”
谢聿并不意外她的态度,挑挑眉,迈开长腿走进去。
少年歪了歪头,神情无辜。
“不是吧,阿姨,这就是你对你儿子救命恩人的态度?”
黎幼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就想吐,眼底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反感。
她冷笑一声:“救命恩人?你也配?不是你找学校那边施压,威胁彭宇回学校,他会出这样的事?”
“段金文是刽子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告诉你谢聿,你少往你的脸上贴金,我嫌恶心。”
终于撕破脸皮,冲着他发脾气了么?
谢聿被她眼底的厌恶刺了下,心口火气直冒。
然胸口堵得越厉害,他反倒笑得更浪荡。
睫毛弯弯,笑得分外好看。
“好阿姨,我想你想得紧,不采取点特殊的手段,怎么才能再见到你呢?”
“你看,还是很有效果的,至少你嘴巴上说得再硬,行动上都不舍得放弃你的便宜儿子啊。”
想拿捏一个人,就得掐住她的七寸。
显而易见。
即使口头装得再不在乎,她依旧放不下彭宇。
这恰恰又证明了另一件事。
她是真的爱他的父亲,所以爱屋及乌,连带着也很爱这个便宜儿子。
只要想到这,谢聿胸腔里那团火就烧个不停,越烧越旺,
按理说,一个死人而已,没什么好争的。
可是谢聿偏偏就想争,哪怕是个死人,也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大概是从前没有受过挫,他将自己此刻的情绪归结于胜负欲。
听着谢聿冥顽不灵,堪称疯魔的话,黎幼已累得无力反驳。
“算我求你了,谢聿。”
她第一次用上了求字。
谢聿瞪大了眼睛,神情有瞬间呆滞,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可怕的戾气。
他神色阴戾,精致桀骜的眉眼阴沉沉地压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黎幼。
如愿以偿得到了她的低头。
却是在低头求他放过。
黎幼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细长手指掩住面庞,难以自抑地抽泣出声。
“你就当我那天没来找过你行吗?你让我回到原本的生活吧.....”
“我承认是我先得罪了你,我向你道歉,你要什么赔偿都可以,我求你别折磨我了。”
“放过我吧,放过彭宇,呜呜......我求你了。”
谢聿前十九年,听过不少求字,看过无数人跪在他面前涕泗横流。
有跪下来求他高抬贵手的,有求他手下留情的,也有求他大发善心救一命的。
就如同那天,走投无路的她一般。
抛出金钱作为诱饵,想和他做交易。
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没有这次来得令他火大。
她的自尊还真是廉价。
一个求字,竟能这么容易就说出了口。
谢聿冷笑着掀起薄唇,刚想挖苦两句,就见泪水从黎幼指腹溢了出来。
她哭得悲怆,痛苦,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是亲了亲,咬了咬,却像被他翻来覆去睡遍了一样,哭得肝肠寸断。
谢聿不耐烦:“行了,别哭了。”
呜——
黎幼的眼泪却根本止不住,很快打湿了掌心。
她低着脑袋,整个人蔫巴巴的,瘦弱的肩胛骨微微凸起,跟没吃过饱饭一样。
谢聿看得心烦,又听到她的哭声,更烦了。
他走过去,动作僵硬地伸出手,一把按住黎幼的脑袋。
掌心触感毛茸茸的,连头发丝都很软,他忍不住多揉了一把,一把按进怀里。
黎幼感受到了少年腹部滚烫的肌肉,浑身发僵刚想躲开,却被宽大手掌用力按住,躲避不得。
少年手掌很大,手指也很长,掌心干燥灼热,力道称得上温柔。
过了好几秒,头顶才传来谢聿咬牙切齿的声音。
“老子就不明白了,浑身上下到底哪里比不上那死了的老男人?你委屈成这样?”
哭哭啼啼,哭得他胸口又胀又酸。
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水做的,就见了两次,两次都哭个不停。
亲两下哭,咬了脸哭,现在说了两句还他妈在哭。
这双漂亮眼睛迟早哭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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