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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胜娘每日都按时过来回话,总而言之,便是珍姨娘依旧没有死心,每日清晨总在侧厅附近徘徊,只是几次都没能找到机会搭话。童悦听完胜娘的禀报,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再拖下去,继续放任,家里迟早会闹出难以收拾的丑闻。
她当即在傍晚时去找了汝昂几人,叮嘱他们:“往后几日早上,你们比往常提前两刻钟动身,避开侧厅那条路。”
汝昂和汝昕都猜到了童悦的意思,立刻应下,只汝明不解哀嚎:“姐姐,这未免也太早了些,去早了先生只会让多读几遍……”
抵抗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汝昕捂着嘴拎走了。
第二日清晨,珍儿照旧精心收拾一番,慢悠悠走到侧厅门口,准备朝侧厅里面微微一笑。
可抬眼一看,童悦正安安静静坐在里面,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盯着她。
四目相对,珍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进退不得,尴尬得手足无措,只能赶忙行了个礼:“大小姐,今日怎得来侧厅用饭了?”
“这几日实在太热,我不愿在院子里待着,姨娘也来了,便一起坐吧。”童悦说的真诚。
珍儿嘴角尴尬的扬起一丝笑:“我哪能在前厅久留,便不打扰大小姐了。”说完便朝着后院而去。
一路回到房中,珍儿靠在床边歇了半天。她心里明白,童悦已经注意到她,在少爷身上打主意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珍儿坐在榻上想了许久,心中有了另一个念头:既然勾引少爷这条路行不通,那便干脆假孕。十月怀胎,这时间足够她慢慢筹谋,暗中打点了。
珍儿这边改了计策,不再天天守在侧厅等候少爷们。
可童悦的心却没有放下,这些年后宅里藏着的手段,童悦并非一无所知。珍儿安静下来,她反倒更加警惕。
她心里清楚,珍儿之所以铤而走险,无非是担心童徽这次去滑州治水,万一有什么不测,她无儿无女,在童家没有依靠,往后日子会十分凄惨。
那如今,勾引少爷们不成,珍儿又会怎么做呢?童悦心里有了一个更不好的想法。
没过几日,童悦特意请了个弹琵琶的女先儿进府,叫了后院女眷一同听曲解闷。(注:女先儿,一般是瞽目女艺人,也叫瞎先生,但这个太难听了。)
私下里,她示意胜娘提前嘱咐女先儿,讲些大户人家的轶事传闻,不拘什么借腹生子、过继兼祧之类的事情。
到了那日,薛雪、珍儿还有后院的丫鬟们都到了花厅里坐着。随着琵琶声缓缓响起,女先儿一边弹,一边缓缓说起故事。
“列位小姐姨娘们,今日不表那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单说一桩几十年前发生在京城里的蹊跷事。此事出在宣和年间,有个富商姓贾名继宗,他乃是贩丝卖绸一富家。金银满箱田满坝,轿马成群奴仆杂。只有一桩心头病:年过四十无子芽。
贾继宗娶妻刘氏女,也是个大户人家千金女。夫妻两个成亲二十载,烧香拜佛、求医问药,那刘氏肚皮只是不见动静。贾继宗急得如蚂蚁上热锅,见天地念叨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万贯家财,难道白白送与族中那些饿狼不成……”
薛雪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跟着感叹两句,偶尔还掉几滴泪,骂几句脏口,众丫鬟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不转眼的盯着女先儿。
唯独珍儿,越听越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手心微微冒汗,脸上强装平静,却根本听不进去曲子,只觉得每一句故事,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童悦侧目瞧珍儿,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确定,珍儿怕已经动了假孕的念头。
曲终人散,女先儿领了赏钱离开。薛雪还意犹未尽,特意跑到珍儿院子里,和她回味方才听来的故事,不停感慨人心难测。珍儿只是敷衍应付,满心烦闷,提不起半点兴致,草草打发了薛雪。
到了第二天,童悦派人去请珍儿过来。
珍儿来到童悦院中,童悦随即对可心道:“可心,拿一套你的衣服,来给姨娘换上,让姨娘随我出趟门。”
珍儿心头一紧,一时猜不透童悦这是什么用意。
下了马车之后,童悦朝着铺子走去,珍儿竟有些紧张,只紧紧跟在童悦身后。
此时铺子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石绣澜正站在柜台后招呼客人,一身利落的布裙,挽着袖子,笑着给顾客包点心,说话干脆爽快,神采飞扬。
珍儿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她。心里滋味复杂,说不清是哪一种,同样是女子,石绣澜大大方方站在人前营生,可她身为童家姨娘,连踏出门都要再三掂量。
她隐隐觉得,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终究是不体面的,有些丢脸,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羡慕。
童悦不动声色留意着她的神情,没有说话,只带着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简单和石绣澜说了生意的事情,便领着珍儿离开点心铺,上了对面酒楼的雅间。
小二奉了茶,童悦让可心与果儿都站在门外,屋里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童悦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望着珍儿道:“方才在外面的时候,瞧姨娘浑身紧绷,像是不大习惯。”
珍儿微微垂首,轻轻点了点头。
“可你从前做丫鬟的时候,时常跟着出门采买,那时候也会这般不自在?”
珍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答道:“那时只是丫鬟,差事在身,出门是本分。如今我是府里的姨娘,身份不一样,怎好随便抛头露面。”
童悦静静看着她:“方才在点心铺,我瞧你望着表嫂,有些羡慕?”
珍儿身子一僵,抿住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避开童悦的目光。
童悦却一语戳破她心底最大的顾虑:“我知道你心里在怕,你担心父亲这次去滑州治水,万一有什么意外,你没有子嗣傍身,到时候在童家无依无靠,落个凄惨下场。”
这话直戳心底,珍儿下意识的想要辩解,可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嗫嚅了半天,到底没说出话来。
童悦看着她,继续慢慢说道:“珍姨娘,你在童家这么多年,丫鬟也好,姨娘也罢,你应该看得清哥哥和我是怎样的人。”
珍儿怔怔地望着童悦,不知道童悦到底想说什么。
童悦道:“我家可曾真的打杀或将丫头小厮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更何况,你是姨娘,伺候了我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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