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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家相看的日子便定了下来,于十一月初五于琼林苑中相看。这地方还是叶蘅极力推荐的,两闺中好友在一起,宁景娴说起了童家求亲的事情,叶蘅便提议:“到时相看,可选在琼林苑中,一来琼林苑中花木甚多,即使如今已经入冬,却依旧有红花绿叶之景,比萧条水畔要好上许多;二来,我与张骥当时便是在琼林苑相看,如今也算美满。”
宁景娴觉得不错,便央了唐老夫人,这才将相看之地定于此处。
更没想到,当日天公作美,京城竟然迎来了初雪。
童汝昀一早起来,便见到小小雪花从天而降,心中便有几分欣喜。他整理好衣饰,便来到正厅,此时童徽与家中众人皆已坐在厅中,只见童汝昀穿着一身石蓝锦袍,外罩灰毛领大氅,看上去矜贵俊朗,让人眼前一亮。
童徽捋须满意道:“很不错,今日这穿着正合适,稳重又不失鲜亮,倒比你平日穿的灰黑墨绿符合你年纪的多。”
被自己父亲特意点出穿的鲜亮,童汝昀莫名有些心虚,却也不做辩解,只拱手道:“爹,那我就先去了。”
“去吧。”童徽含笑颔首,众人都笑着目送童汝昀离开。
童汝昀原以为今日下了雪,出来游玩的 人应该寥寥无几,谁知马车行到琼林苑,竟然堵住了,他掀开车帘一看,只见游人如织,车马簇拥,是难得的冬日热闹景象。
他见前行困难,索性下车,带着汝桥步行入园。走到半路时,就看见一个女子正坐在亭子里同丫鬟一边赏雪一边谈笑,正是宁景娴。
她今日穿着银红色上袄,袄上织着鎏金吉祥暗纹,下身配浅杏金色裙子,裙边绣着藤蔓花纹。外搭一件杏粉色对襟短披风,衣身织着浅金色宝相纹,衣缘袖口镶着一圈米白色狐毛。
童汝昀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宁景娴像是发现了被人盯着,侧头朝着这边看过来,恰好与童汝昀四目相对。
童汝昀被发现,一时有些尴尬,正手足无措时,宁景娴落落大方地朝着他这边微微颔首笑了笑,化解了这份尴尬。
“大少爷,你今日难得穿得鲜亮,竟和宁小姐甚是相配。”汝桥不禁低声感慨。
童汝昀没说话,只向前几步拱手行了个礼。
一人在雪中,一人在亭中,两人就这样,一时拘谨无言。
躲在远处的牛夫人看见童汝昀的时候,眼神不由得亮起来,心中暗暗惊叹这少年长得的确俊朗。
这会见两人僵在原地,急地团团转:“这两孩子,怎么木呆呆的,就这样远远站着,这样连脸上有没有麻子都瞧不仔细。”
她身旁坐着的正是叶蘅和叶蘅母亲,叶蘅母亲打趣道:“我记得你之前还看好利州路提点刑狱司家的长子,如今看着这位童公子,怎么不提了?”
牛夫人假装嗔怒,用手帕虚拍了一下叶蘅母亲:“只准你找个状元女婿,不许我瞧上个探花姑爷!”
随即她又转向叶蘅,利落地从手上褪下一只镯子套在叶蘅腕间:“蘅儿,你瞧那两根木头,急死姨母了。”
叶蘅莞尔一笑,便带着丫鬟朝宁景娴的方向走去。
待走近了,叶蘅笑道:“景娴,你今日竟然也在这里。”
“说吧,还有谁在远处瞧着,不会我们的闺中好友都来了吧?”宁景娴见叶蘅笑的隐晦,便猜到不止她一人来了。
“哪能呢,就我一个人,偶遇,偶遇而已。”说着,叶蘅拉着宁景娴往亭外走,“咱们去仙桥上,看飞虹卧雪嘛。”
两人没走几步,叶蘅朝向童汝昀的方向望了一眼,故作惊讶地看向他,对宁景娴道:“呀,童公子竟已经来了。”
童汝昀这时才明白张骥当日相看被他们撞破的尴尬,他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童公子今日也有雅兴来赏雪?”
“是。”
“难得,仙桥那边飞虹卧雪甚是惊艳,你也可去瞧瞧。”
“多谢指点。”
简单两句寒暄过后,叶蘅便同宁景娴一起朝着仙桥方向而去。待她们走远几步之后,童汝昀亦默默跟了上去。
宁景娴鲜艳的衣裙在漫天飘洒的雪花当中更加惹眼,发尾的丝带亦随着微风轻轻扬起,晃的童汝昀微微有些失神,心中涟漪微动。
半晌之后,他回过神来,不禁摇头笑了笑。
汝桥跟着他,看童汝昀时而失神,时而傻笑,觉得好生新奇,疑惑道:“少爷,你怎么了,一会发愣一会笑的。”
“无事,只是想起了一首诗。”
“什么诗?”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童汝昀念完,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原来他也不能免俗,也会慕色倾心,也盼有佳人相伴余生。
“什么意思啊?”汝桥追问,“咱们两人在雪中同行吗?这有什么好写的。”
童汝昀被汝桥的发问一噎,闭眼叹了口气道:“汝桥,你往后必须得好好读书了。”
“啊!”
童汝昀没有理汝桥的惊讶,继续朝着前方走去,等到达仙桥时,人已经三三两两围作一团,十分热闹,更有文人雅士对着雪景吟诗作对,甚至不少女子也参与其中。如此雅事,自然也就无人谈男女大防了。
突然,人群中有举子认出了童汝昀,立刻走到他身边道:“童编修,没想到您今日也来赏雪,此等雅事,还请童编修作诗一首。”
若是以往,童汝昀大概率会委婉推辞,可此时一旁的宁景娴与叶蘅也侧目过来,童汝昀思索片刻,便道:
“连空白雪明如洗,忽忆江清水见沙。
夜听疏疏还密密,晓看整整复斜斜。
风回共作婆娑舞,天巧能开顷刻花。
正使尽情寒至骨,不妨桃李用年华。”
一首诗,引得众人不住点头称赞,宁景娴眼中也泛起了笑意,叶蘅道:“景娴,你也要念一首吗?”
宁景娴看向童汝昀的方向,秀眉微挑,随即便开口道: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
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
对此京都雪,忽忆西北天。
而今空对景,难寻塞上花。”
旁边的文人见是位女子所作,却也有几分恢弘大气之境界,赞叹声不绝于耳。
童汝昀却在此时想起了宁景娴当日在普吉寺求的签,希望她爹外放,她也能获得些许自由。
莫名的,他心头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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