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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黑透，浓重的铅云层层叠叠压上海面，低得仿佛抬手就能触碰到。狂风在铁砧号的雷达桅杆间穿梭，撕扯出尖锐刺耳的怪叫。大西洋的波涛完全变了模样，原本规律起伏的碧色涌浪，此刻化作了一堵堵翻涌起伏的黑沉水墙，恶狠狠砸在护卫舰的防撞舷板上，震得全舰龙骨嗡嗡作响。
舰桥内部，红色的低照度夜航灯静静亮着。
气压表的水银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落，指针每颤动一次，就预示着外海那团空气漩涡又向着深渊推进了一分。
电子舱的推拉门被一把扯开，矩阵抱着一台加固军用平板，脚下踉跄着冲进主控室。
“老板，气象部门传来了最新数据，那个气旋彻底疯了！”
矩阵的嗓音带着粗重的喘息，战术防眩镜片后方布满血红的细丝。他把平板往中央海图桌上一拍，指尖用力划开屏幕：
“两小时前它完成了最后一次眼壁置换，直接跨过了四级门槛，升级成了五级超级飓风！中心最低气压跌破了910百帕，近中心最大风速超过了每小时二百五十公里！”
屏幕上的动态红外云图被放大。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六百公里的庞然大物。灰白色的螺旋云带像一只狂暴旋转的绞肉机，正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自东南向西北横扫整个加勒比海盆地。云图核心，一个轮廓清晰、圆如刀削的深黑风眼正缓缓转动，而风眼四周那一圈高耸厚实的暴烈眼墙，正正对着关塔那摩东南方的那片无名岛礁群碾压过去。
阿雄和苏影快步围拢过来。
阿雄低头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忍不住咧了咧嘴：“每小时二百五十公里？这风要是刮在陆地上，连钢筋混凝土电线杆都得被拦腰削断。外海的浪现在有多大？”
“外围涌浪八到十米，靠近风眼核心的眼墙下方，实测浪高已经掀到了十四米以上。”
矩阵抓起电子教鞭，在海图上快速点出几个光标：
“加勒比海沿岸的所有民用港口全部封港了，美军驻关塔那摩基地的舰艇也全缩进了内港防波堤。现在这片公海上，除了我们，连一条鬼船都找不着。”
苏影注视着那团几乎将整片海域吞没的旋涡，眉头拧紧：“铁幕布置在外围的巡逻艇呢？”
矩阵调出一副被动测向频谱图，语气急促：
“根据我们截获的无线电微波断片，黑狱外围海域部署的三艘隐形巡逻艇，在半小时前已经全数回缩进岛内的死火山内湾。在十四米的狂涛面前，那种百吨级的小艇只要敢露头，当场就会被海浪拍翻在暗礁上撞成碎铁。”
矩阵抬起手，将海图的比例尺进一步拉大。
屏幕上，在飓风行进路线的北侧边缘，距离无名岛礁约莫九十海里的深水安全区内，亮起了三个暗红色的微弱光斑。
“不仅巡逻艇缩了，看这里。”
矩阵指着那三个红斑，冷声说道：“铁幕部署在大西洋防区的三艘阿里·伯克级外围驱逐舰，根本没敢往飓风核心里硬闯。五级超级飓风的垂直风切变足以把军舰的相控阵天线吹变形，进气道一旦倒灌高浓度盐雾，主燃气轮机随时会停车熄火。”
“这三艘驱逐舰现在老老实实趴在风暴北缘的外围水域顶风漂泊。它们在等，等这场风暴彻底扫过去。”
秦烈站在长桌正前方，双手撑在海图边缘，深邃的瞳孔映照着荧幕上旋转的风暴投影。
“它们的火控雷达开着吗？”秦烈问。
“雷达开着也是瞎子。”
矩阵飞快地调出一组气象多普勒反射率数据：
“整个眼墙高度超过一万五千米，里面全是高密度的暴雨云和电离杂波。雷达波束打进去，反射回来的全是大面积的降雨回波，屏幕上除了一片通红，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在风暴中心，海空力量完全瘫痪——无人机根本无法对抗强风切变，升空就会折断机翼坠毁；直升机更是动都动不了。”
矩阵的教鞭重重落在海图上那个被暗礁环绕的无名黑点：
“只有在这几个小时里，眼墙硬生生压在岛礁上空的这几个小时！天上的眼睛瞎了，海上的巡逻艇缩回去了，连北边趴着的那三艘驱逐舰也跨不进雷池半步！不管是导弹还是舰炮，大舰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往眼墙里冲，更不可能隔着几百公里的雨幕进行精确打击！”
听到这里，阿雄狠狠一拳砸在掌心，粗犷的脸上肌肉紧绷：“妈的，这不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吗？！”
“但这道口子有致命的时间限制。”
苏影冷静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顺着云图的风眼轴线向西北方向滑动：
“气旋的移动速度是每小时二十二公里。这座无名岛礁并不大，眼墙覆盖它的时间极其有限。矩阵，风眼什么时候会穿过去？”
矩阵飞快在键盘上敲打，调出超级计算机推演出的时间轴：
“最多六个小时。”
矩阵的声音沉重下来，竖起六根手指：“从眼墙前沿压上外围海面的第一分钟算起，到风眼后壁彻底脱离岛礁，只有整整六个小时的物理窗口。前两个小时，是我们在海上推进的时间。”
“六个小时一过，风暴中心北移，深水航道重新打开。北面趴着待命的那三艘驱逐舰会立刻加速压上来，五艘高速巡逻艇也会重新冲出内港。到那个时候，黑狱的电磁警戒网重新闭合，外围水域会被彻底锁死。如果我们没能在六个小时内拔掉堡垒把人救出来，我们就会被堵在岛上，面对三艘宙斯盾驱逐舰的关门打狗。”
整间舰桥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风口呼呼吹着冷气，仪表盘上的各种警报灯微弱闪烁。
要顶着风速超过每小时二百五十公里的狂风，驾驶小型充气艇穿透十几米高的海浪，避开水下的沉底水雷阵，徒手攀爬几十米高的湿滑峭壁，然后强行攻破一座由生化强化死士和前中情局刽子手把守的冷战地下工事。
这根本不是常规军事教材上敢写出来的战术，这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在鬼门关的门槛上来回跳舞。
稍有一丝迟疑，或者行动中出现半点拖延，所有人都会被随后扑上来的驱逐舰巨炮轰成齑粉。
阿雄屏住呼吸，目光落向秦烈。
苏影同样收敛了眼底的所有波澜，右手无声落在了腰间的快拔枪套上。
秦烈缓缓直起身躯。
他抬手拉开作战服的领口拉链，大步穿过防滑地胶，走向正面的大倾角观测舷窗。
窗外，暴风雨的前锋已经彻底撞上了铁砧号。
冰冷浑浊的狂暴雨水如同成吨的碎石，狠狠砸在厚重的防弹舷窗玻璃上，爆裂成白茫茫的水幕。天地之间一片混沌，深黑的海水被狂风撕扯成一道道破碎的白色泡沫，像是一头正在狂怒咆哮的巨兽，随时准备将这艘数千吨的钢铁战舰吞入腹中。
然而，看着这副毁天灭地般的自然景象，秦烈的眼底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腾起一股近乎野兽般的冷厉锋芒。
敌人以为大自然是不可逾越的屏障，以为躲在重重电磁迷雾与风暴背后就能安然高卧。
但他们忘了，最危险的绝境，往往就是最致命的掩护。
那三艘驱逐舰趴在风暴北缘不敢动弹，就是在给影盾腾出放手一搏的擂台。
秦烈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长桌前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平稳，穿透了窗外狂暴的雨声：
“六个小时，足够了。”
他迈步走向通往底舱机库的厚重气密门，抬手按在合金门把手上，冷冽的杀意在舰桥内轰然散开：
“传令突击队，立刻登艇。”
“趁着天上的眼睛瞎着，船进不来的这几个小时，是属于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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