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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最后把话讲清，是在毕业那阵子。纪晓冉原以为，两个人即使没有公开承认，也已经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她知道他家里对将来有要求，知道自己不是长辈最先想到的那一种，却仍觉得感情总该能往前推一点。
他约她出来，时间留得很足。
这一点后来使她更难受。不是临时被叫走，不是电话里三言两语，是坐在她面前，连她可能问什么都像已经想过，准备把这段关系安安稳稳收好，再去走自己另一条路。
他说家里安排认识一个人。
纪晓冉看着他，问认识到什么程度。他答两边长辈都了解，想让他们认真接触，自己也准备去。她听见认真两个字，忽然笑一下，问那自己这些年算什么，不认真的那种？
周叙没有跟着笑。
他说不是这样，她漂亮、聪明，相处也好，自己从来没有故意让她难堪。只是婚姻对他们家，确实不能只看两个人在一起高不高兴，许多事情要一起考虑。
她问，所以她不在考虑里。
他停一会儿，答早些时候确实想过，可越到要定后面的路，越知道不能把话说得太轻。他不愿拖着她，这时候讲清，至少不再让她一直等。
纪晓冉拿着杯子，没有喝。
他们有过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夜晚，她也留过东西。过去她能安慰自己，不公开是不想被同学拿来议论；现在他说要同另一个人认真认识，原来不肯给的称呼，却忽然有了十分稳妥的去处。
她终于问，他是不是一直只把自己当一个漂亮、合得来的女孩。
周叙没答是，仍说不要把这些讲得那么难听。她摇头，说难听的不是讲出来，是他做完，反过来还要替自己把词选得体面。
这回，他安静了。
她没有哭着要他回去争取，也没有打算闹到他家里。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更像一个不明白位置的人。她问他，是父母坚持，还是他自己也觉得那边更好。
周叙看着她，说自己并不是完全不认同家里。
这句终于没有再绕。
纪晓冉点头，把杯子放下，说那就到这里。她原来还想带回去的一件衣服，后来也没再去取，让他处理。他说可以送，她答不用，别把告别又做成一次照顾。
走出去，外头很亮。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到辛澈的名字，手指停一下，没有拨。她不想刚被一个人拒绝，就立刻去另一个人那里找回被喜欢的感觉。即使她心里知道，只要自己叫，他大概仍会来。
回家，母亲问怎么这么早。
她答那边谈完了，后头没有别的安排。母亲看她脸色，没追，晚上只多留一碗她爱喝的汤。家里人未必知道每一处细节，却知道女儿这阵子盼过什么，终于也看懂，那件事没有按她原先想的落好。
过几天，朋友提起周叙同另一位女孩见面。
话讲得平常，没有谁知道该先替她停一停。纪晓冉听完，也很平常地问了句在哪，随后把话转到自己的工作，像早已不在意。
她不是不伤心。
她只是更不肯让伤心变成一个人人都能看见的败退。原来想借着一段关系，走到比自己家更高一点的地方，这念头她曾放得很隐，现在却不得不自己承认，那个位置没有留给她。
再见辛澈，是在学校办手续。
他站在人群里，替一个同学把东西接过去，回身看见她，先笑，问最近是不是太忙，好几天没见。那笑仍像四年前，没有因为知道她家里怎样，就换成另一套小心。
纪晓冉心里软一下，又忽然有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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