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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传出一阵争执声。紧接着，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被推了出来。
他手里还拎着公文包，领带歪在一边，脸色难看。
“鲁师傅，咱们都是老熟人，这点面子你都不给？”
“面子值几个钱？”
鲁师傅冷冷开口：“既然是熟人，更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拿钱插队！不可能！你走吧！”
中年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愿意加钱！”
“加钱也不行！”
鲁师傅瞪着眼睛，抬手指向厂区大门。
“滚！”
那人咬了咬牙，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曹飞几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几位也是来找鲁师傅修船的？”
海老根拱了拱手：“过来问问。”
“劝你们别费劲。”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我在邻市排了半个月，照样被轰出来了。”
说完，他拎着公文包快步离开。
陈若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咂舌。
“这鲁师傅脾气够大的。”
“拿两万块钱，还要加钱都不给插队的？”
海老根微微一笑：“所以我说咯，解铃还须系铃人，拿钱的话鲁倔头只会觉得是羞辱，就看曹飞的手艺了。”
车间门口，鲁师傅已经转过身来。
他约莫五十多岁，穿着蓝色工作服，袖口沾着油污。
头发花白，脸色黝黑，手里还握着一把扳手。
唯独那双眼睛，像是鹰隼一样，炯炯有光，散发着旁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海老根，你不在红树村，跑我这儿干啥？”
鲁师傅说话带着火气，目光却比刚才缓和几分。
“来给你送个后生。”
海老根指了指曹飞：“这位是曹飞，刚买了一条三十吨钢壳船。”
“想找你修船。”
鲁师傅看向曹飞，上下打量了一遍。
“船坏哪儿了？”
“侧腹有豁口，机舱进过水，电路和部分轴承需要更换。”
曹飞不疾不徐的回答。
鲁师傅眉头抬了一下。
“还算懂点。”
“船什么时候送来？”
“今天就能送。”
“那就排号。”
鲁师傅转身要走，曹飞开口叫住了他。
“鲁师傅，能不能安排在半个月内开工？”
鲁师傅脸色重新沉下去。
“半个月？”
“对。”
“你排在秋后。”
鲁师傅把扳手往旁边一放，声音硬邦邦的。
“钢壳船修起来不是换个木板，半个月轮不到你。”
“鲁师傅，咱们既然来了，总得商量商量。”
海老根上前一步，想替曹飞说话。
鲁师傅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海老根，别说了。”
“你的面子我给，但规矩不能破。”
“想拿钱插队的人多了去了，但我这边是不可能给过的。”
“根本就不是钱的事情！”
曹飞笑了笑：“当然，我知道鲁师傅为人两袖清风，都是靠技术说话的，也正是因为有技术才能在县里乃至于市里闯出一片天，名声大振！让我十分佩服！”
鲁师傅翻了个大白眼：“你小子，别在这里给我戴高帽，连钱插队都做不到，你以为几句奉承话就能让我给你插队了？免谈，去拿号吧。”
曹飞眨了眨眼睛：“在这之前，我想请鲁师傅借一步说话。”
鲁师傅皱起眉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您先听我说完。”
“如果您听完，仍然不愿意修，我转身就走。”
鲁师傅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海老根。
“你带来的什么玩意？”
“我带来的就是这个玩意。”
海老根点头：“鲁倔头，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听听后生说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说不定有惊喜呢。”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进休息室说。”
鲁师傅领着三人穿过车间。
陈若松低声嘀咕：“姐夫，我们准备那玩意……真有用吗？”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可他刚才把邻市老板都骂走了，人家出几万块插队都不给，就我们给做的一顿饭，值吗？”
“骂人和吃饭，是两回事。”
海老根笑出了声。
“曹飞说的没错，鲁倔头骂人的时候谁都不认，钱都不在乎。”
“可到了饭桌上，他连县领导都能晾在一旁。”
“只要菜合胃口，他能把你当亲兄弟。”
鲁师傅脚步一顿，回头瞪了海老根一眼。
“你个老东西，少在后面编排我。”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再多说一句，今天连你也赶出去。”
“哟哟哟，脾气见长啊。”
……
休息室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木桌和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些杂物跟烧水壶。
墙上挂着几张船厂先进个人的奖状。
鲁师傅坐在主位，伸手示意曹飞坐下。
“说吧，你想怎么谈？”
曹飞没有回答，先把保温食盒放到桌上。
鲁师傅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神色没有变化。
“你这是啥意思？”
曹飞解开食盒上的绳扣，声音平静。
“我的意思很简单……”
“这是请您尝尝手艺。”
鲁师傅嗤了一声：“这就是你要找我聊的东西？”
“对。”
“我吃过的好东西，比你见过的船还多。”
鲁师傅抱起手臂，语气里满是傲意。
“山珍海味，鱼翅燕窝，我都吃过。”
“普通菜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普通菜，自然不敢请您。”
曹飞打开第一层食盒，取出一只小型的砂锅。
“这是我熬的佛跳墙。”
鲁师傅眼皮微动，却很快恢复平静。
“名字倒挺唬人。”
“味道如何，您尝过就清楚了。”
曹飞将砂锅放在桌面中央。
鲁师傅没有伸手，反而看向海老根。
“你们两个合伙给我设套？”
“我哪有那个本事。”
海老根呵呵一笑：“你先看看再说。”
“不过事先声明，这小子厨艺确实有一手，我就怕你吃了之后呀……以后就是会缠着这小子，做梦都想吃了。”
“艹！你特么越说越玄乎了！我老鲁虽然好一口美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正因为如此我的嘴巴可挑剔着呢，这些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早就被养刁了。”
“就一个普通砂锅带过来的东西，还不是现场熬出来的，就想让我缠着这小子？搞笑的吧。”
鲁师傅原本还满脸不屑。
曹飞解开砂锅上的棉布，手掌搭上盖子。
就在盖子掀开一条缝的时候，一股浓郁醇厚的鲜香从锅中涌出。
香气掠过桌面，钻入鼻腔。
鲁师傅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曹飞继续掀开锅盖。
金黄汤汁映着灯光，海参、鲍鱼和蟹膏静静浸在汤中。
整间休息室的空气都变了。
鲁师傅瞪大双眼，喉结重重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味道？！”
说着他鼻翼连连翕动，喉结一上一下，目光再也离不开那口砂锅。
海老根原本还等着看老友出丑，此刻却也闭上了嘴。
香！
太香了！
陈若松更是连吞几口唾沫，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咕噜噜！
陈若松捂住肚子，满脸尴尬。
“姐夫，这玩意昨天不是这个味啊，咋又香了这么多？”
曹飞拿起毛巾垫住砂锅边沿，笑着解释。
“昨天只是原胚，今天出门前又煨了一遍，火候才算真正到了。”
鲁师傅猛的扭头。
“还煨了一遍？你不怕海参化了，鲍鱼老了？”
“当然怕。”
曹飞拿起调羹。
“所以哪样先放，哪样后放，都有讲究。”
“鸡骨火腿先吊汤，干贝鱼肚提鲜，海参鲍鱼按时辰入锅。”
“红膏蟹最娇贵，早了膏会散，迟了肉会柴，差一会儿都不成。”
听到这话，鲁师傅脸上那点轻视终于消失了。
行家一开口，便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烹饪跟修机器其实差不多，差一颗螺帽，整台机器都可能趴窝。
难怪海老根会带着曹飞过来，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家伙不只是赶海专家，更是美食大厨！
一出手就知道必定能拿下自己！
鲁师傅抬眼瞧向曹飞。
“真让我尝？”
曹飞将一只干净小碗推过去。
“端来就是请您吃的，凉了可就少一层滋味了。”
“那我可不客气！”
鲁师傅嘴里说着不客气，动作却还端着几分架子。
他只舀了半勺金汤，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才送进口中。
鲜汤刚一入口，鲁师傅身子猛然顿住！
火腿的醇香，海货的鲜润，老母鸡熬出的厚味同时铺开。
几种滋味各有层次，却又融在一处，顺着舌尖直冲喉头！
更要命的是，一股暖流跟着鲜汤落入腹中。
他常年弯腰钻机舱，肩背和腰间积下的酸疼，竟缓了不少！
鲁师傅闭着嘴，半晌没有动弹。
陈若松见他迟迟不开口，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海大爷，他咋了，不会烫着了吧？”
“你懂个屁。”
海老根舔了舔嘴唇：“他这是舍不的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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