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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云沉渊厉喝,渊曜白光如洪流,死死压住裂隙的正中,“撑到——最后一刻!”渊底,五道光芒,如五道锁链,死死箍住那道疯狂扩张的裂隙。
五人的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可那道裂隙,已经不再只是“裂”了。
它在膨胀。
暗红色的光芒,自裂隙深处,一道接一道地涌出,如沸水翻涌,如岩浆喷薄。裂隙的边缘,正在一寸一寸,向外崩裂——每一次崩裂,都伴随着地底的巨响,仿佛整片大地,都要被从中间,生生撕开。
“压不住了……”赵灵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这裂隙……压不住了!”
渊底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暗红色的光,自裂隙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如血线般,爬满整片渊壁。头顶的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石如雨般落下,又被五色的光芒,一一荡开。
“压不住,也要压!”云沉渊一字一顿,渊曜白光,再度暴涨,“清芜姐姐,你缠住它最深的裂口!”
“我缠着!”凌清芜的月白丝线,已经绷得笔直,指节泛白,“可它……在挣!”
“离绡,你的毒幕,封住它右侧!”
“封着!”殷离绡的毒幕,已经在裂隙的冲撞下,裂开了数道口子,可她的声音,依旧嘶哑而坚定,“它休想,从我这儿过去!”
“圣女姐姐——”
“我……还在。”圣月圣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她掌心的星光,依旧悬在裂隙之上,如最后一盏灯,“星光未尽,我……便不退。”
五人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凌清芜的指尖,已经开始颤抖;赵灵曦的金符,已经碎了大半;殷离绡的毒幕,已经薄如蝉翼;圣月圣女的星光,已经细如游丝。
唯有云沉渊,渊曜白光,依旧稳稳地压着裂隙正中——他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沉渊!”凌清芜失声道,“你在燃烧本源!”
“本源没了,还能再修。”云沉渊一字一顿,“天塌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轰——!
一声巨响,自裂隙深处传来。
五道光芒,同时一震。
裂隙,炸开了。
那不是一道“口子”的炸裂——那是整片天穹,在三界之上,被生生撕开!
暗红色的光芒,自那道炸开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如一道贯通天地的血柱,直冲九霄。天穹之上,云层被撕得粉碎,星辰在血光中黯淡,连日月,都失去了颜色。
三界,同震。
“裂隙浩劫……来了。”圣月圣女望着那道炸开的裂口,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绝望,“万年前,大能们以命封天,才换来万年安宁。今日——裂隙,又回来了。”
北冥,冰原。
云玄舟抬头,望见那道横贯天穹的裂隙,在一瞬间,扩大了十倍、百倍。暗红色的光芒,如瀑布般,自裂隙中倾泻而下,浇在冰原之上——冰原,开始融化。
“天……裂了。”苏泠汐的声音,几不可闻。
“全员,死守!”云玄舟厉喝,拳锋裹着灵光,将身前一头魔影,生生轰碎,“裂隙浩劫已至——今日,我们退无可退!”
魔潮,如海。
黑色的浪潮,自裂隙中涌出,一浪高过一浪。天界军的金光,在潮头闪耀;十万修士的灵光,如星火般,在浪中明灭。
“杀!”
“守住阵线!”
冰原之上,杀声震天。云玄舟拳锋开路,一拳轰碎一头魔影,又一拳,将另一头魔影,砸回裂隙深处。苏泠汐的剑光,如银蛇游走,在魔潮之中,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苏姑娘,右翼!”云玄舟喝道。
“来了!”苏泠汐剑光一转,斩向右侧涌来的魔潮。
“好小子,还是这么冲!”苍玄立于阵中,木杖拄地,一道厚重的灵光自他脚下蔓延,化作一道坚实的阵壁,将涌向阵后的魔潮,尽数挡下,“老夫这把老骨头,今日,便陪你们,杀个痛快!”
“结阵!”曜华仙尊立于阵中,长剑指天,声音沉稳,“天界军,前阵抗潮,后阵护民!”
“遵命!”
天界军的金光,如一道道屏障,层层叠叠,架在冰原之上。金光过处,魔潮如沸水遇雪,滋滋作响,寸寸后退。
“苍玄前辈,”苏泠汐剑光如虹,斩落一片魔潮,声音发紧,“玄衍呢?他不是在渊底吗?怎么……”
“他借裂隙炸开之势,把残念,送到了裂隙正中。”苍玄拄着木杖,望着那道横贯天穹的裂口,目光沉静,“他要做这裂隙的‘王’——只要他还在裂隙里,裂隙就永远不会闭合。”
“他……要当王?”苏泠汐怔了怔。
“他要当的,从来不是三界的王。”苍玄缓缓道,“他要当的,是天地的‘主’。他要让三界众生,都跪在他脚下,称他一声——‘天道’。”
“那他当不成。”云玄舟一字一顿,“天道,从来不靠跪出来。”
“好小子,说得对。”苍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那就——去告诉他。”
“那怎么办?”
“杀了他。”苍玄一字一顿,“只有杀了他——裂隙,才补得住。”
中州,玄光坛。
无数修士抬头,望见天穹撕裂,魔潮如雨般,自裂隙中涌出,洒向人间。
“护山大阵,全力运转!”
“玄光坛的弟子,随我上阵!”
“结阵——死守!”
曾经,这里是玄衍立“天道”的祭坛;如今,玄衍的“天道”化作魔潮,正要将这片土地,彻底吞没。
守坛的修士们,望着那道曾经辉煌如今残破的祭坛,眼底,没有一丝犹豫。
“今日,我们不是为玄衍守坛。”领头的修士拔剑而起,声音嘶哑,“是为中州,为人间!”
“死守!”
东荒,大泽。
南疆,雾林。
西漠,落日之下。
裂隙炸开的刹那,魔潮如瀑布般,自那道裂口倾泻而下。
黑雾凝成的魔影,一头接一头地爬出裂隙,扑向三界。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撕碎一切活着的东西。
“挡住它们!”
“一个都不能放过去!”
三界各地,修士们结成一座又一座大阵,以身为墙,以命为桩,死死挡住那道倾泻而下的魔潮。
裂隙的暗红色光芒,贯穿三界,如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亘在天穹之上。
北冥,冰原在融化。万年的冻土,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化作滚滚泥浆,吞没了一座又一座营帐。
中州,玄光坛的护山大阵,在魔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守阵的修士们,以身为桩,死死钉在阵眼之上,任凭魔潮拍打,寸步不退。
东荒,大泽翻涌。水族生灵,在魔潮的侵袭下,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
南疆,雾林燃烧。万年的古树,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化为灰烬。
西漠,落日坠血。沙海之下,埋着万年的枯骨,此刻,正被魔潮,一寸一寸,翻出来。
万灵,齐声哀嚎。
“这是……灭世之劫。”一位老修士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撕裂的天穹,声音颤抖,“三界,要完了吗?”
“不会完!”他身侧,一位年轻修士拔剑而立,声音嘶哑,“只要还有一个修士活着——这方天地,就还没完!”
“死守!”
“死守!”
三界各地,无数道身影,拔剑而起。
中州,一位老修士以身为阵眼,死死堵住一道裂口,任凭魔潮撕扯他的衣袍:“老夫活了三百岁,够本了——你们,替老夫,活下去!”
东荒,水族族长托起整座大泽的灵光,将魔潮挡在泽外:“东荒不灭,水族不退!”
南疆,雾林深处,无数道虫鸣合鸣,化作一片灵光幕布,遮住那片燃烧的密林:“南疆的林子,烧了还能再长!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西漠,一位独臂刀客立于沙丘之上,一刀一刀,将涌来的魔潮,劈回裂隙:“老子守这片沙,守了六十年——今日,也不能破!”
万灵,在哀嚎,也在死守。
渊底,裂隙炸开之后,暗红色的洪流,自四面八方,涌向五人。
五道光芒,在洪流之中,如五根残烛。
云沉渊的渊曜白光,已经开始黯淡。他闭着眼,太初定天心经疯狂运转,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尽数压入那道白光之中。
“沉渊!”凌清芜急声道,“你的灵力——”
“还能撑!”云沉渊睁开眼,眼底,温润的白光一闪而过,“我答应过你们,撑到最后一刻——便一刻,都不会少!”
“好!”赵灵曦咬牙,金符尽出,“那就一起撑!”
“噗——”殷离绡再度喷出一口鲜血,毒幕,第一次,被彻底撕开。
“离绡!”赵灵曦金符尽出,替她挡下那片魔潮,可她的脸色,也在一瞬间,白了下去。
“我……还能撑!”殷离绡单膝跪地,却咬着牙,重新撑起毒幕,“我说过,它休想从我这儿过去!”
“赵姐姐,你的金符——”凌清芜望着赵灵曦身后那道正在碎裂的金色光幕,急声道。
“碎就碎了!”赵灵曦咬牙道,“金符碎了,还能再画!人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好!”凌清芜眼眶微热,玉玥的月白丝线,再度收紧,“那便——一起撑!”
圣月圣女没有说话。她的星光,已经微弱得如同一点萤火,可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托着星河之心,将那缕星光,送到裂隙之上。
“圣女姐姐……”云沉渊望着她,声音发涩。
“我道基虽碎,”圣月圣女温声道,“可这颗心,还没碎。只要心还在——星光,便不会灭。”
话音落下,那缕星光,忽然亮了一分。
她道基已碎,修为尽失,可此刻,那缕星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圣女姐姐!”赵灵曦眼眶一热。
“撑住。”圣月圣女温声道,“我撑得住。你们——也要撑住。”
渊底,五道光芒,在暗红色的洪流中,死死钉住那道炸开的裂隙。
一息,十息,百息。
暗红色的洪流,冲不破五色锁链。
“撑住!”云沉渊渊曜白光,死死压住裂隙正中,“撑到——”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黑雾凝成的躯体,暗红色的竖瞳,如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怪物。他立于裂隙正中,望着渊底众人,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
“撑住?”他笑道,“你们,撑得住吗?”
“玄衍——”赵灵曦失声道,“你,你没死?!”
“死?”玄衍狂笑道,“本座,怎么会死!本座与裂隙同源——裂隙不灭,本座不死!”
“你们以为,双宝合一,就能压住本座?你们错了!本座吞噬了古神的残力,又借裂隙炸开之势,与这片天穹的裂口,融为一体!”
“如今——本座,就是裂隙!裂隙,就是本座!”
“你们要补天,就先杀了本座!”
他说着,缓缓张开双臂。裂隙的暗红色洪流,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涌去——他正在吞吸整条裂隙的力量。
“他……”赵灵曦望着那道身影,声音发颤,“他在变强!”
“裂隙不灭,他便不死。”圣月圣女一字一顿,“他要把自己,彻底变成裂隙——到那时,杀他,便是裂天!”
“那就不能让他变完!”云沉渊厉喝,渊曜白光,如洪流般,涌向那道身影,“趁他还未与裂隙彻底合一——动手!”
“动手!”凌清芜、赵灵曦、殷离绡、圣月圣女,同时出手。
五道光芒,如五道利剑,直刺裂隙正中的那道身影。
“杀了他——裂隙,才有补住的可能!”
“哼!”玄衍冷笑,抬手一挥,暗红色的洪流,如幕布般,横亘在五人面前。
五道光芒,撞上那片洪流,轰然炸开!
“噗——”殷离绡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渊壁之上。
“离绡!”赵灵曦脸色一变,金符疾射,缠住她的身形。
“我没事……”殷离绡咳出一口血,重新站起身,毒幕再度撑起,“他……更强了。”
“他还在吞!”凌清芜望着那道正在吞吸裂隙力量的身影,声音发紧,“每过一息,他就强一分!”
“那就,一息都别给他留!”云沉渊渊曜白光,如洪流般,压向那道身影,“杀!”
五道光芒,再度齐出。
渊底,暗红色的洪流,骤然暴涨。
冰原之上,苍玄拄着木杖,望着裂隙深处那道身影,忽然,缓缓站直了身子。
一百年了。
那年,清微山上,他还是大师兄,玄衍还是最受宠的小师弟。他们一起练剑,一起下山斩妖,一起在祖师堂里,立下“护道一生”的誓言。
后来,玄衍入了魔道,血洗了半个中州。
他追了玄衍一百年。从中州追到东荒,从东荒追到南疆,从南疆追到北冥。他追得白了头,追得残了魂,追得整个清微宗,只剩他一个人。
可他始终,没有追上。
百年间,他见过玄衍屠城,见过玄衍立坛,见过玄衍把一个个宗门,拖入魔渊。他一次次追到玄衍面前,又一次次,看着玄衍化作黑雾,扬长而去。
“师兄,”玄衍曾立于黑雾之上,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怜悯的笑,“你追不上我的。你太慢了。”
“是啊,老夫太慢了。”苍玄低声道,“老夫慢了一百年——今日,便不再追了。”
他缓缓抬起木杖。
“今日,老夫就在这儿等你。你若不下来,老夫便上去。”
“一百年没算清的账,今日——一次算清。”
“一百年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的笑意,“师弟,一百年了。”
“这一战,该有个了结了。”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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